一群孩子们全都紧张地看着新月,新月对他们而言终究不像村人那般熟悉,尤其之前他们在深沟玩水还被她很严肃地说过,又因没听她劝告,小石头还出了事,这时看见他们又在玩水,就好像又被抓了个正着似的。
一个个都如同被按下暂停键,齐齐望向新月。
一时间都无人说话,只有小溪依旧潺潺。
新月看这情景莫名想笑。
小朋友们,我真不是来抓你们的……
新月轻咳一声,打破紧绷气氛,只还未开口,站在小溪中的小石头率先抢着出声:“这水不深,阿爷说可以玩。”
话语中带着急切,还有些许不自然。
“哦。”新月点点头,“那你们玩。”
这小溪很浅,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到小石头膝盖处,没什么危险。
想必经过上回那事,孩子们被惊吓到,又各自被家中敲打过,应也吸取了教训,不会再往那深处去。
新月注意到小点的孩子都只在岸边玩耍,并未下水,她自然也就不会说什么。
小石头与铁蛋对视一眼,都放松些许,却都没有动。
新月将桶打满水,正要离开,却一眼瞥见岸边散落的小河虾。
小孩们显然正拿小河虾玩游戏,地上散了不少,有的已无动静,有的还在跳动。
“这虾抓回去吃吗?”新月随口问道。
“这虾又没啥肉,谁爱吃,”小石头说,“我们抓来斗虾呢。”
说斗虾,其实就是随便抓只虾,比谁的能蹦跶更久而已。
新月看了看地上地上散落的和小竹篓里剩下的,虾还挺多的,就这么充当了孩子们游戏的牺牲品,未免有点可惜。
新月忽然心中一动。
“这么多虾,用得完吗?”她问。
小石头说:“用不完的就倒回水里,明儿再抓了玩儿。”
孩子们能玩的东西不多,这种活动他们乐此不疲。
“既然如此,剩下的那些给我行不?”新月冲小竹篓努努嘴,笑着道,“不白拿你们的,我出钱买。”
小石头呆了呆,他是村中这批孩子的领头羊,在家中也受宠,他平素在村里上山下河的耍玩,是不大受人管教的。
上回被警告过后,他挺不服气,只觉这外来人真多管闲事,但后来她又救了他,还给了他好吃的糖,现在面对她,就有那么点儿不自然的别扭。
“要什么钱,”小石头别别扭扭地说,“你救了我,我爷说得一辈子记着你好,这虾米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也是抓来玩儿的,你要拿去就是。”
不愧是孩子王,口齿挺伶俐,还有那么点儿学大人的故作老成,新月听得好笑,点点头,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手头上没带装的东西,索性直接跟小石头要了那小竹篓,预备待会儿再给送回来,想了想,又道:“这样,你们回去的时候拐个弯儿,经过我家带回去,行不行?”
小石头不大愿意,她们那里偏僻,谁愿意没事儿绕远路,但小竹篓是一定要带回去的,不然回家得挨骂,只得勉强地点点头。
新月浇过地,回到家中便开始处理小河虾。
小河虾大多都还活着,活蹦乱跳的,大点的有小截指头长,小点的只有指甲盖儿大,全身半透明,几乎可以看见虾身里头的身体构造。
不知是不是这时候的水质原因,这河虾除了本身特有的一点点腥气外,几乎闻不到任何土腥味。
新月先用清水将虾清洗几遍,之后捞到竹箩里空干水分。
新晴在一旁打下手,按吩咐切好葱姜蒜等配料配菜,她跟着新月耳濡目染这些时日,看这阵势就略知一二,问道:“阿姐是要炒着吃吗?”
这河虾她从前吃过,在荒年到来之前开始缺粮的时候,不少人会去下河摸些鱼虾果腹。吃法很简单,大多是放各种汤里一起煮熟,吃不到什么肉,不过凑个数增加点分量而已,那味道除了一点腥味,盐味,基本咂摸不出什么其他味道。
饶是这样,到荒年时,这样的鱼虾也成了奢望的东西,再寻摸不到。
“嗯,”新月点点头,又道,“除了炒,还试试另一种吃法。”
新晴没问什么做法,只点头:“阿姐做的,肯定都好吃。”
小跟班新芽点头附议:“阿姐!好吃!”
新月笑,捏捏新芽的小鼻子。
新月知道这种小虾在这时候并不受欢迎,不仅是新晴话语中透露出来的,还有原身的记忆中也是不爱吃的。
记得前世里偶尔听舍友们夜晚卧谈时吐槽,说看过的种田文里总是因为主角才知道某种吃食以及其做法然后惊为天人,简直不要太假,那些常年生活在乡间田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要知道以前可是连树皮都吃的啊。
这还真是一种误解。
先撇开年代不同情况不同这一点,就普遍来说,古代的乡下也真不是什么都吃的。
吃树皮这种事基本发生在灾荒年间,荒年时别说树皮,吃土吃人的事也有的,只要能填肚子能活下来,什么都能往嘴里塞。
但除却这样的特殊时期,人们还是以食种植物为主。
乡间野食种类虽多,但人们常吃的也不过是日常所知常见的那些。
这一则受认知所限,一则受条件所限。
山间野物多,要从中分辨哪些能食无毒,对古人来说是件难事,就拿蘑菇菌类来说,从发现它到正式出现在人类餐桌上,中间就不知经过多少年,又出过多少事。
古代医疗水平差,一个不小心就真会一命呜呼,所以人们在这方面的态度都是十分谨慎的。
荒年间的经验也是经过多少代才慢慢沉淀下来。
再则,烹饪条件也会限制吃食的发展。
在前世中,也是宋代铁器大力发展,得到一定普及后,炒菜才开始慢慢走进普通家庭中。
此处世界不再是原来的朝代,此时铁锅才普及几年,炒菜技术虽有所进步,普通百姓家能掌握其技的却很少。
不是因为他们笨,更多是因为穷。
贫富的两级分化在任何时代都存在,可能在京城以及某些富庶之地,已经有了较为娴熟的烹饪之技,但在最底层的乡野之地,人们煮菜都不舍得多放油,甚至只擦一点油润个锅,对他们来说,方便实在,能够吃饱肚子才是首要之事,美味是另一层更高的需求了。
野菜野物人们会吃,条件差点的是为了节省粮食,条件好点的则为了桌上添个菜换换口味。
荒年间逼不得已,自然什么都不挑,荒年过去又自当别论。
乡间随处可见的这种小河虾,麻烦又没什么吃头的东西,就不大有人愿吃。
这跟它在新月前世的待遇可真是天差地别啊。
这样的小河虾,在那里可受欢迎了。
新月记得,当初在小县城里都能卖到十多块以上的价格,这在新月看来已属高价,谁知后来到了城中,才发现这竟是最便宜的,城中起步价都二三十,有的地方甚至卖出了百元以上的价格……
那种一看就非人工养殖,在乡下自己捞了拿到路边卖的,一出现就立刻引来争相购买,很快被一抢而空……
新月以前就蛮爱吃这种小河虾,它不仅营养丰富,滋味也十分不错。
油温烧热,小河虾哗啦啦入锅,激起一阵白烟,新月在白烟中翻动锅铲,如此好物怎能被埋没,必须替它正名。
半透明的小河虾很快变成红色,新月继续翻炒,将多余水分炒干,使之外壳变酥后先盛起。
而后倒油,下姜蒜,再加几颗干辣椒段和几粒晒干的花椒,香气激发出来后重新倒入小河虾。
调料只用放一点盐和少许酱油即可,大火翻炒片刻后即可。
小半篓河虾一半爆炒,另一半新月则打算油炸。
既然要吃小河虾,油炸香酥虾怎能少得了呢。
先将小河虾用葱姜水少许盐腌制十来分钟,而后裹上面糊。
面糊一般用白面,新月则选择用玉米面,一则玉米面便宜,二则黄色的玉米面炸出来的小河虾颜色更好看。
面粉不宜过多,轻轻裹匀,覆上薄薄的一层就成。
油炸香酥小河虾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很多人却总做不成功,要么不够酥脆,要么粘粘成一团,卖相糟糕。
其秘诀就在两点,油热下锅后不要马上翻动,一定要等其定型后再动手,不然容易“掉粉”,也就容易粘粘;
再者需复炸一遍,复炸时时间不可太短也不可太长。
这样做出来的香酥小河虾色香味俱全。
没有什么其他调料,也无需放其他调料,本身的鲜味就已足够,不过自家人吃,新月还是“锦上添花”了一下:
就着灶膛内余火,炒香一点蒜泥,倒入小河虾,拈一小撮盐撒进去,搅拌均匀,香味更上一层楼。
趁刚出锅,新月直接用手指拈起虾,一人先喂一口,自己也先吃一口。
这似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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