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去镇上的牛车了,新月和大丫只能走着去。
幸好路程并不太远。
两人抬着陶罐的两个手柄,到达镇上时离中午的饭点还有一会儿。
新月先去陶器店买了几只碗,因做得不是什么精致吃食,餐具上便也无需讲究,新月直接选了最朴实无华的粗瓷大碗,因为价格便宜,她一口气买了十只,又买了同样数量的木头筷子和勺子,木制的就更便宜了。
陶罐里的木薯糖水不止十碗,十只碗怎么都得重复使用,想着大丫家里打水的木桶也被她二伯娘拿走,新月索性又买了只木桶。
大丫在旁边看她付钱时掩不住的心忧。
这还没赚钱呢,就先花出去了。
新月倒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些器具都是必备品,且以后做其他生意也用得上。
若万一用不上,也是套家当。
再不济,只要没损坏,也可以再次换卖,亏不了。
新月向店家借了水,连带着木桶,将所有碗筷都洗刷干净。
店家见她买的多,付钱爽快,又是两个小丫头,一看便是头回来镇上做生意,便顺口提点了她们两句。
比如新朝为恢复民生,鼓励从商,如今做点小生意比以前要便利许多。
像这小镇上,只要不是固定或搭棚的摊位,就不用交摊位费。
商户集中的街道两头都有水井供人打水,衙门还设了个小街道司,里头全天有人值守,还对外租恁炉子,碳火,背篓,箩筐等等用具,价格也算公道。
倒真方便,新月听得双目一亮,都一一记在心里。
已是正午时分,船上和各家雇主都停工放人去吃饭,镇上居民也有不少出来买吃食的,虽然不是赶集日,但刚刚还有几分冷清的街道霎时间热闹起来。
新月挑了个位置放下东西,碗筷先放在木桶里。
水井离得不远,待会儿需要洗碗时再去打水也来得及。
“小姑娘,卖啥的?”
旁边几个卖饼子咸蛋腌菜类的摊贩,见来了两个从没见过的的陌生“邻居”,其中一个便开口问询道。
“木薯糖水。”新月笑答。
“啥?木薯糖水?”
几个人互相望望,都笑了起来。
“糖水嘛,是个好东西,可这木薯,呵呵,现在又不是荒年,平常都不乐得吃了,谁还愿意花钱买?”
“就是。真要想喝,自己买点麦芽糖回去煮煮岂不更划算?”
“话说,小姑娘你这木薯糖水多少钱一碗?”
新月回答:“三文。”
此话一出,几人俱被吓了一跳,齐齐哟呵了一声。
“你可真敢喊!你可知其他家糖水也不过两文而已,便是县城州城的要贵些,却非你这木薯可比的。”
“就是,小姑娘,便是想要赚钱,也不能这般乱喊价,小心吓跑人,反倒一个子儿都赚不到。”
“小小年纪,怕是不知生意哪有那么容易做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算不上恶言,却多少带点幸灾乐祸之意。
大丫早上喝过木薯糖水后本来信心满满,这时听他们如此笃定,那信心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不由得担忧起来。
“新月姐姐,若卖不掉怎么办?”她低声道。
“放心吧,没问题。”
新月一点不受言语影响,依旧气定神闲。
新月上回仔细逛过镇上几条主街,刚一路走来,她也暗中留心。
这条最集中的商街上不过两家卖糖水的,糖水往往是冬季的热饮和夏季的冷饮生意最好,这个时节两个摊子上都只有一些寻常的豆儿水,赤豆汤等物。
她刚见人买过,一杯最普通的豆儿水就得一文。
稍微加了点糖或其他东西的便是两文,且分量不过尔尔。
新月本来给木薯糖水定价两文,见状立刻改定三文。
木薯糖水就她独一家,且那么大分量呢。
她一点都不担心卖不出去。
在糖类齐全甜食丰富的前世那个世界里,木薯糖水都能够稳居一席之地,拥有不少拥趸者,新月不说保证百分之百,但凡喜甜之人只要尝过木薯糖水,绝大部分都会被它的滋味俘获。
行人往来,烟火徐行,几个摊贩也顾不上打趣,开始忙着招揽自家生意。
“炊饼,刚出锅的炊饼,一文一个。”
“看看我家的腌菜,刚腌的,新鲜好吃。”
“咸蛋,卖咸鸡蛋了。”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横空而出。
“木薯糖水,买木薯糖水啰~”
“你没见过的木薯新吃法。”
“甜滋滋糯叽叽的木薯糖水啰~”
“先尝后买,免费试吃,快来尝一尝,看一看啰~”
新月可太喜欢自己的声音了。
前世作为哑女的她,天知道她有多渴望能够说话。
从前她也摆过夜摊小摊,却没法像其他摊主那样招揽客人,只能用喇叭请别人录音后循环播放,因沟通不便更流失不少客人,她的生意做起来往往比其他人要艰难许多。
现在终于能够说话,怎能不好好利用?
新月有前世摆摊的经验,半点不忸怩,不词穷,张口即来.
她听着自己的声音,颇厚脸的觉得真好听。
确实好听。
少女独有的清伶嗓音,犹如黄鹂鸣唱,夜莺轻啼,真正吸引人的却单非嗓音的悦耳,而是其中传递出的其他韵味。
不同于其他摊主招揽声中的或例行公事,或过分殷勤,或散漫敷衍,她的声音自带一种欢欣之意,其中还隐约可窥一股自信.
对她所卖之物的自信。
令人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想要一探究竟,看看到底卖的是什么。
不少人循声望来,停在新月摊前,或远或近的观望。
新月将衣袖卷起一截,打开陶罐,舀出一碗木薯糖水。
陶罐的保温效果很好,出门前新月又在陶罐外面裹缠了一圈稻草,此时温度微烫,正正适宜。
刚路上一直焖着,此刻木薯变得更为粘稠。
糖水看起来都是粘粘的起浆的样子。
黄澄澄的木薯糖水一盛出来便吸引住不少目光。
“咦,木薯用糖水煮出来是这个样子?黄灿灿的,倒挺好看。”
“小姑娘,你这木薯糖水多少钱一碗啊?”
“婶子,一碗三文。”
“哎哟,这么贵呢。木薯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木薯的确不稀罕,就像其他糖水饮子类里面的红豆绿豆紫苏等物一样不稀罕,稀罕的是糖水和它们的做法,”新月笑盈盈道,“我这木薯糖水是从没有过的吃法,吃起来糯叽叽的,您吃过之后保证觉得三文花得值。”
“……这糯叽叽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糯米还要好吃,吃进嘴里似乎会发出叽叽叽叽的那种粘牙声……您尝尝不就知道了?今日免费品尝,试吃不要钱,不满意不买也没关系。”
糯米可是好东西,问话的妇人不再犹豫,当即上前。
“那给我尝尝看。”
这种试吃当然不可能让人直接试吃个够,新月用新买的木勺舀了一勺,里头有木薯有糖水,递了过去。
妇人送进口中。
大丫紧张地盯着妇人,不少停驻的路人也在旁观她的反应。
妇人抿了抿口中吃食,下一瞬眼睛便亮了。
她略带惊讶看向新月。
“这真是木薯?味道怎么这样好?!”
木薯外面一层几乎煮成了透明,里面的芯子一口咬下去粉粉糯糯,被糖水浸泡得彻底,粉中带甜,一口下去,说不出的滋味。
“小姑娘,一碗可是这足足一碗?”
妇人咽下口中糖水,问道。
“对,满满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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