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老翁最近去了趟邻县,再来白云镇已隔了好几日。
甫一靠岸,最先想到的居然是那酸汤水饺,一段时日没吃倒有些想念。
于是中午没在船上用饭,预备去码头走走,顺道买碗水饺。
“她家近日上了新吃食,卖得甚好,老翁若要去,可得抓紧,晚了今日可就吃不到了。”知道蒋老翁要去买水饺,掌柜的笑着提醒了句。
“哦?什么新吃食?”
“说起来,只是些小虾小蟹,但那味道,啧,是真好。”掌柜的咂咂嘴,显然已经深知其味。
蒋老翁下了船,提步往码头行去。
这饺子摊上新倒是挺快,之前就隔三差五地更换着饺子馅儿,后来又上了彩饺,生饺,如今又出了新吃食。
撇开手艺不说,这推陈树新的态度倒是不赖,有这个劲头,这小摊应是能立住。
那彩饺生饺他也买过两回,带回家中颇受家人喜欢,待客上桌十分好看,味道也好。
只这小虾小蟹如何做的?平日里他们所吃都是大虾大蟹,多清蒸或水煮,蘸醋蘸酱肉质鲜嫩,倒也颇为美味。
这小虾小蟹能有啥吃头?
这么想着,脚下却不由加快了步伐。
很快到达目的地。
还不到饭点,那摊子前却已站了好几个人。
定睛一看,还有个熟人。
“李老爷。”
“蒋大翁。”
彼此打过招呼,蒋大翁站到李老爷身边,少不得寒暄两句:“今儿李老爷怎么亲自过来了?”
李老爷虽是个老饕餮,平日里没事喜欢到处晃荡着寻摸好吃的,但他家离这码头隔着快两条街呢,不比蒋老翁离得近,一般都是打发家中小厮出来,没必要亲自过来。
李老爷乐呵呵的:“还不是为了口吃的,这两日我家小厮买的太少,没吃够,我索性自己过来了。这摊子上新上的吃食老翁还没尝过吧。”
蒋老翁说还没。
“那你今儿可得多买点,吃个过瘾。”
蒋老翁这方看向摊子上。
只见熟悉的酸汤饺子陶罐旁另加了张桌子,桌上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三个圆形竹箩和一个大陶盆。
竹箩里分别是爆炒小河虾,香酥小河虾和油炸小螃蟹。
大陶盆里则是麻辣田螺。
指头大小的虾米炒成了鲜红的颜色,里头掺着碧绿的韭菜和一些白色的蒜片,整个儿颜色看上去就赏心悦目。
香酥小河虾和小螃蟹都裹了粉炸制,一个黄澄澄,一个透着点本身的红色来,虽是油炸,却不见油腻,蓬松地堆的冒尖儿,虽没吃到嘴里,似乎都能想象它们的酥脆。
麻辣田螺的颜色比不上那三种好看,但青褐色的小田螺泡在汤汁里,油光水滑,少许葱段姜片夹杂其中,还有红色的颗粒——那是何物?
蒋大翁觉得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这些东西了。
这些一贯无人问津甚至遭人嫌弃,不大上得台面的东西怎么到了这摊子上就统统变了副模样,变得让人垂涎欲滴,口舌生津了……
“这……看着都不错,不知哪样最好吃?”
蒋大翁竟有点不知怎么下手,朝有经验的李老爷请教。
“都好吃!”
与人分享美食是种特别的乐趣,安利成功则有种莫大的成就,对李老爷这种食客来说尤为如此,听闻蒋老爷问询,马上热情地介绍。
“那爆炒河虾无半点腥味,肉虽少却鲜香爽口,小半碟就能佐饭一碗。油炸小河虾和小螃蟹则又香又酥,一口一个,嚼起来嘎嘣脆,唇齿留香,再配上杯小酒,饭后或饿时来上那么一口,吃一个就停不下来……”
“……更停不下来的还是那麻辣田螺,它看起来不起眼,不如那几样卖相好看,但老翁,我跟你说,它的滋味却是最足的。麻辣麻辣,那真是又麻又辣,你只要吃上一个,我保管你停不下来……吃的时候先吸螺尾,再吸螺头,里头的肉和汤汁就出来了……那汤汁是真好,我跟你说,老翁,回家端上个小炉子……”
“这位老爷,你快别说了,再说我口水便要流下来了。”旁边一位汉子插话道,“快往前走走,摊主收拾妥当,要开卖了。”
李老爷嘿嘿一笑,也不介意被人打断,蒋老翁吞咽了下,也摇头笑:“别说,我也快忍不住了,倒想不到这种东西居然也能这么好吃。”
“可不是,这等食材都能做得这般美味,这摊主小娘子手艺不简单啊。”
李老爷原也是瞧不上这种东西的,也正因如此,刚上新时他家小厮才有所犹豫,只买了少许回家试试,后面几次又因摊上的量不多,小厮都只买到一点,所以他才干脆早早的自己过来了。
说话间,新月已准备妥当,挽了挽衣袖,站在摊前,笑盈盈道:“麻烦大家排一下队,一个个来。”
因为前面就是炉子和酸汤陶罐,人多怕挤着烫了,所以新月会要求排队。
食客们倒都挺配合,只要来过她摊子上几回的老客,都会自觉排队,新食客一看队形,也会跟着排上。
“摊主,我要一份香酥小螃蟹,一份爆炒小河虾。”
“摊主,我要两份香酥小河虾,打满点啊。我自己带碗了。”
“好嘞。”新月应道,有条不紊地用木勺舀虾舀蟹。
竹箩陶盆和木勺都是从店铺里新买的,原本都要用陶盆,但陶盆重,搬动起来不轻松,最后便只有有汤水的田螺用了陶盆。
木勺则买了两把,除田螺外,另外三个共用一把,食材差不多,又是炸好的东西,也不用担心串味。
除了器具配备更新外,吃食上新月也有所改进。
炒小河虾里加了韭菜,可增加颜色,提升卖相。
以后还可以换成葱段或其他不容易疲软的绿叶菜,怎么搭都好看又增味。
香酥小河虾个头小,本身鲜味就已足够,小螃蟹里则加了椒盐,做成了椒盐小螃蟹,未免透露调料成分,对外新月可不会这么叫。
椒盐也是新月自己做的。
晒干的野花椒和芝麻小火慢炒,炒干炒香后碾碎成粉,再与炒过的盐混合到一起即可。
这几样可不能像饺子一样按碗卖了,用秤又麻烦,就按勺卖。
勺子类似那种厨师用来炒菜的圆形铁勺,炒河虾是实心的,半勺六文,香酥小河虾和小螃蟹都裹了玉米粉,比较蓬松,七文钱一勺,最贵的是麻辣小田螺,十文钱一勺。
这年头油炸的东西都不便宜,但小虾小蟹毕竟是人们眼中不值一吃的东西,这个价格便有人觉得贵了。
新月也不说什么,只笑着让人尝上一尝。
这一尝,便没人再说贵。
而尝了的人都无一例外默默掏钱买了。
不管是炒河虾还是香酥小河虾小螃蟹,半勺一勺的,都够一小盘子了,端上桌都能凑个菜,更别说当零嘴儿,还是挺划算的。
那最贵的麻辣田螺让人最犹豫,然后最后变成了最受欢迎。
那可是实打实的一勺子,足有一小碗,里头可不少田螺。
况且这田螺拿回家,倒入锅中,加点水,然后里头加各种蔬菜豆腐类,能煮小半锅,味道还依旧麻麻辣辣的,这么一锅,都足够朴实点的家庭一家人就着主食饱饱地吃上一顿,竟不比吃肉差,甚至还要更美味。
这吃法是新月告诉食客们的,而新月是跟谈老头学的。
那时谈老头时不时会做上这么一锅。
味道调的足,放啥都好吃。
尤其加入豆干,土豆和魔芋,煮开后吸饱汤汁,简直不要太美味。
村里一群小孩围着锅,捞的捞豆干,抢的抢魔芋,吸的吸田螺,一个个吃的哈嘶哈嘶满头大汗的。
田螺这东西可不好做,新月后来在外头买过几次,街头上十块钱一碗,分量有多有少,都不及谈老头做的一半好吃,也因没有条件,再没试过那种加汤煮吃法。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吃法会在另一个世界重现。
蒋老翁买了份酸汤饺,再加一份香酥小河虾和小螃蟹,李老爷买了两份麻辣田螺。
“老翁下回可定要尝尝那田螺。”
“一定一定,若非都想尝尝,太难抉择,又怕放坏可惜,今儿我就都买了。”
“哈哈,这有何难,若老翁不嫌,不若我与老翁共享,如此几样我们都尽可吃上,那香酥虾蟹我也是极爱的。”
“行啊,正好我从邻县买了两壶好酒,李老爷若得闲,便去我船上,咱们边吃边喝,畅饮一番。”
“妙极妙极,配上小酒吃这虾蟹螺才最妙。”
李老爷当即欣然应允,叫小厮将其中一份田螺送回家中,另外一份则自己提着,乐滋滋与蒋老翁前往码头。
两个人其实本来只算相识,如今却因这共同所喜的吃食而真正熟稔起来。
没用几天时间,虾蟹螺三件套就打出了名声。
越来越多的人带着食盒或陶罐来买,田螺最贵却卖的最好,大多都带回家去吃。
天气渐热,新月减少了酸汤饺子的量,日收入却未减少,反而有所增加。
还是那句话,做吃食生意只要味道好,成本合理,基本都能赚钱,有许多不起眼的小吃利润甚至对半或翻倍。
酸汤饺子的利润不算高,虾蟹螺成本不大,其中就属油,盐以及麻辣田螺中的调料贵一些,再者就是田螺所费人工较高,为了剪虾尾,还专门又买了两把剪刀,再加上添置的调料与器具,这些成本总得早点赚回来。总体算下来,也有四成到一半的赚头。
这么几日卖下来,清点清点,每天的利润差不多能稳定在两百文了。
新晴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怦怦直跳。
啊啊啊啊一天两百文,
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这才哪到哪儿啊。”新月表面云淡风轻道,“不过这也只是理想状态。”
现在只有她们一家,日后保不定会冒出其他人效仿,而且小河虾小螃蟹也就此时最当季,等到了夏日再过些时日就没那么稀奇了。
不过那时食材更丰富,能做的吃食更多,想来收入将会只增不减。
新月心不大,这个成绩她很满意也很满足,满足不代表会止步于此,但至少再无生存压力,无需着急忙慌或因此乱花迷了眼而贪婪冒进,可以稳打稳扎,徐徐前行。
来日方长呐。
不过令新月没想到的是,没过几日,竟有新生意上门,让她能再多赚一小笔。
来者是位三十开外的中年人,自称是德福酒楼的掌柜。
镇上叫得上名字的酒肆总共两家,分别位于主街两头,各自维持经营多年,生意都大差不差,其中德福酒楼因地理位置更接近码头,所以生意相对要更好些。
但最近,他们却陆续收到了许多食客地抱怨。
起因就在于那虾蟹螺上。
最开始,是有人问有没有香酥虾和香酥蟹。
虾和蟹么,酒楼自然是有这两道菜的,虽现在还未到虾蟹真正上市之时,酒楼也早已想办法提前备上了。
物以稀为贵,越是这时候难得,越能卖上好价钱,有时候赚头可不就在这时间差上。
只是这“香酥”的吃法较少,一般多是蒸煮,较为著名的蟹酿橙他们店还做得不错,靠这道菜往常招揽不少客人,地窖中尚有保存完好的橙子,伙计颠颠地取了虾和蟹来,热情推介,谁料客人却摆摆手。
“不是这些大家伙,是香酥小河虾和小螃蟹。”
伙计挠挠头,一头雾水。
小河虾小螃蟹?怎么吃上这个了?
客人见他们没有,倒也没再多说,随即点了其他菜。
本来还以为只是这一位客人口味特殊,谁知之后陆陆续续的,不时有人问起这东西,而问的最多的,则是麻辣小田螺。
“连麻辣小田螺都不知晓?”有客人比较直接,“我们可都吃过好几回了,你们竟然还不知晓,你们这还是专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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