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很多年春节没这么热闹过了，虽然是冬天，但是下午的阳光把玉兰镇的屋顶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姜母和陈峰川还有陈望三人，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饭和明天除夕夜的一些备菜，灶膛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姜母一边切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镇上谁家又添了孙子、谁家盖了新房子。
陈峰川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择菜，手里的动作不太熟练但认认真真地择着，偶尔应两句“那还挺好。”
姜母也时不时的关心陈望，一会和他说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上都没什么肉了。又说让他不要总惯着小满吃东西。
她太了解小满什么样，平常吃饭不好好吃，就挑自己喜欢吃的，不好吃的即使有营养象征性的吃两口意思一下，就不会在动筷子了。
之前在家的时候姜母还能说两句，小满听得不耐烦了就会再吃两口，但是陈望惯着她，只要和陈望声音算下来撒个娇，陈望就不会在逼着她吃东西，转身小满就得意的笑着。
这回上了大学，陈望还在旁边，这次回来的这两天到除夕，姜母又不瞎，都是那个时候过来的，陈望对小满的偏向甚至变本加厉，说说不得，骂骂不得。
你刚说两句，陈望就有各种理由把你支开，姜母和姜父都看在眼里，又观察一下陈峰川更是没有任何表态。
姜母昨天晚上还在和姜父说这个事情，姜父准备今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小满聊聊。
早上的时候何漌穿着件厚棉袄跑来找小满，说要拉她去镇上逛逛。
小满套上外套跟何漌出了门，两个姑娘沿着那条走了十几年的老路慢悠悠地逛，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何漌买了两串。
两个人举着红艳艳的山楂串咬着嘎嘣脆的糖壳，在暮色里边走边笑。
镇上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尤其是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巷口有小孩在放摔炮，啪啪的声音远远近近地响着。
小满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推开院门，先看到的是台阶上的姜父。
姜父坐在门槛上，腿边放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火星在冬夜的冷风里明明灭灭地亮着。
他正看着院门的方向——确切地说，是看着院门外那条延伸到镇口的柏油路。
小满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路上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傍晚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爸，你怎么在这坐着？多冷呀。”
“我妈呢，还有陈望他们呢？”
姜父在这里特意等着，小满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姜父把烟在鞋底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堂屋的方向偏了偏头：“小满，走进屋，跟你说两句话。”
春节，可能说这话并不是什么好日子，但是新年过后难道就是什么好日子好时机了嘛？并不是，这种话无论什么时候说出来和时机没关系，和听的人以及能不能听懂有关系。
陈望正好被姜父“打发”出去买醋去了，姜母在房间不知道做什么，陈峰川在阳台里面打着电话，小满刚进来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应该是一些人在给陈峰川的拜年电话。
小满跟在他后面进了堂屋。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老式挂钟在墙上来回摆着，“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姜父在茶几边坐下来，面前摆了两杯热茶，白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
小满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起其中一杯，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的纹路。
姜父沉默了一会儿。小满不急，她知道她爸就是这样的人，话在肚子里转够了才会说出来。她低头抿了一口茶，等着。
“多大事啊，非得今天说。”小满还在开玩笑说着。
“小满，”姜父终于开口了，声音被茶水的热气润得有些哑，“你跟陈望的事，你妈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
姜父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小满心里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她抬起头看着姜父，他坐在对面，那张被海风吹了半辈子的脸上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神情。
“爸不是不同意。”他说。
小满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姜父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转。
姜父缓缓开口，“我们也都是第一次做父母，也只是想把我们的想法说出来，但是也没有强加给你的意思。”
“小时候，陈望在咱们家呆了五年，上了初中离开的时候，你哭的不像样，我还和你妈说，这咱家小满是不是喜欢人家小阿望。”姜父一边回忆着一边说着。
“后来你和我说，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是喜欢吗，可能不是喜欢，就是习惯性的一种依赖。”
“我和你妈也能看出来，陈望对你的偏爱已经不是一点半点了，我们也很庆幸，自己孩子能找到一个始终偏爱的人是一个值得骄傲的事情。”
“至少，孩子是幸福的。”姜父看着小满，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从刚开始陈望过来时的七岁，但如今已经是成年人的姜时满。
“爸是让你想清楚。”他的目光落在茶几面上那条细小的木纹上，语气比平时慢，“陈家跟咱们家不一样。当年陈望来的时候你才多大，他爸为什么把他送来，你现在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了。”
小满捧着茶杯，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但她没松手。
“说了这么多，不是要拆散你们俩的意思，是想让你随时都提醒自己，你最爱的人永远都必须是你自己。”
“阿望很好，你陈叔叔人也好，但对陈家其他人，你多个心眼儿。”
“爸，”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比以前稳。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没觉得自己现在就能什么都扛得住。但是——”
她想了想，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一片茶叶，“我不想因为他家那些事就不敢站他旁边。那样的话，我先对不起的是我自己。”
小满知道一些陈望的事情，陈望刚到玉兰镇那年她才七岁，只知道家里来了个好看的哥哥，后来慢慢长大，从姜父姜母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些碎片——陈家内斗、陈望二叔不安分、陈峰川为了护住儿子才把他送到这么个偏远小镇来。
她知道的就这么多，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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