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福安里的清晨比过年还热闹。
天还没亮透,弄堂口就聚了一堆人。吴伯端着茶壶,张木匠拄着拐杖,老刘一瘸一拐地来回踱步,刘婶抱着孙子踮脚张望。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揪着耳朵拽回来。
林晚音站在七号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昨晚周振声走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条弄堂。阿贵要进去了,沈先生作证了,这回跑不掉了——这些话在每个人的嘴里滚来滚去,越滚越热。
“晚音姐!”苏婉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周巡长来了!”
林晚音抬头望去,弄堂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周振声下车,身后跟着两个警员。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但没人散,都踮着脚看。
周振声走到槐树下,站定,清了清嗓子。
“各位街坊,”他说,“今天我来,是告诉大家一件事。阿贵——本名张贵——涉嫌故意伤害,证据确凿,今天上午已经正式批捕。”
人群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
“抓了!真抓了!”
“老天有眼啊!”
“张木匠那两根指头,总算有个交代了!”
张木匠站在人群里,眼眶红了。他举起自己包着纱布的左手,对着周振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吴伯端着茶壶的手在抖,茶水洒了一地,但他顾不上擦,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好,好,好……”
老刘拄着木棍,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刘婶抱着孙子,一个劲地亲孩子的脸:“乖宝,以后没人欺负咱们了……”
林晚音站在七号门口,看着这些人的脸。那些皱纹里夹着的愁苦,在这一刻好像被风吹散了一些。
周振声走到她面前。
“林姑娘,”他压低声音,“阿贵抓了,但钱麻子还在。他今天早上放话出来——这事没完。”
林晚音点点头:“我知道。”
周振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
他走了。
人群还在欢呼,有人放起了鞭炮——不知又是谁家存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弄堂里回荡,孩子们捂着耳朵追着跑,大人们站在门口笑。
林晚音没笑。她转身回屋,从五斗柜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八月一日,阿贵被捕。**
**但钱麻子还在。**
**他说:“这事没完。”**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槐树下的人群还没散,吴伯正在给大家分茶喝,张木匠坐在门槛上跟人讲他作证的经过,老刘一瘸一拐地来回走,见人就笑。
林晚音看着这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高兴吗?当然高兴。阿贵伤了张木匠,划了吴伯的脸,现在终于被抓了。这是大家站出来的结果,是周振声和沈清和的帮助,是所有人一起努力换来的。
但高兴之余,还有另一层东西——钱麻子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这事没完。”
她知道,这是真的。
下午,林晚音去了清心书店。
门口挂着红布条。她推门进去,沈清和正在柜台后看书。看见她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林姑娘,来还书的?”
林晚音从布包里拿出那本《金融史话》,放在柜台上。
“沈先生,谢谢您。”
沈清和接过书,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谢什么?”
“谢您作证。”林晚音说,“张木匠那两根指头,因为您,才有了交代。”
沈清和摇摇头:“我不是为了张木匠。”
林晚音愣了一下。
沈清和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是为了你。”他说,“那天晚上,如果我不作证,阿贵就出不来。他出不来,钱麻子就会把账算在你头上。”
林晚音沉默了。
沈清和继续说:“林姑娘,我知道你聪明,能算账。但你记住,有些账,不是算出来的,是人扛出来的。”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晚音。
“这是这个月的。”他说,“五块钱,你托人带去无锡。”
林晚音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块银元。
“沈先生,您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沈清和说,“李三托你给他老娘带钱,这事我听说过。他是个坏人,但他老娘是无辜的。”
林晚音看着那个布包,久久说不出话。
“沈先生,”她终于开口,“您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林姑娘,”他说,“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走到门口,把红布条取下来,换上一块新的。
“你只要记住,这条街上,不止你一个人在做对的事。”
林晚音点点头,把布包装进衣兜。
走出书店,福州路上人来人往。她站在街边,看着那些匆忙的脚步,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沈清和,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知道李三的事?为什么帮她作证?为什么每个月给五块钱让她带去无锡?
这些问题像算盘珠子一样,在她脑子里噼啪作响。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到福安里,天已经快黑了。
林晚音刚进弄堂口,就看见槐树下又聚了一堆人。不是守夜的,是白天那拨人——吴伯、张木匠、老刘、刘婶、苏婉,还有一些邻居。
“林姑娘回来了!”有人喊。
人群让开一条道。林晚音走过去,看见吴伯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凝重。
“林姑娘,”他把信递过来,“刚才有人塞在我门缝里的。”
林晚音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福安里的人听着,阿贵的事,有人会算账。三天之内,交出那个姓林的丫头,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钱麻子留”
林晚音看完,把信收进衣兜。
人群一片沉默。
吴伯看着她,眼眶红了:“林姑娘,这……”
张木匠站起来,举起自己包着纱布的左手:“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我这手,还等着算账呢。”
老刘拄着木棍,声音发颤:“林姑娘,你别怕,咱们不走。”
刘婶抱着孙子,眼泪都下来了:“这帮天杀的,怎么就没完没了呢?”
林晚音看着这些人的脸。吴伯的皱纹,张木匠的纱布,老刘的瘸腿,刘婶的眼泪,还有苏婉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的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
“各位叔伯婶婶,”她说,“这信,是冲我来的。他们要的是我。”
“那怎么行!”吴伯急了,“林姑娘,你不能……”
林晚音抬手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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