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任微宁入门已过去大半年。
除了入门头几日,往后他再没见过师尊,只是回到万化峰,偶尔间会发现桌上多了些吃的或是玩的,都是两份,任微宁只能靠这些辨别师尊是否回来过。
东西他都收着,可他更想当面问一句师尊是不是不愿见到弟子。
这日用饭,他坐在廊下,看见五师叔温鹤年正在屋外教他的弟子们种高阶灵植。
“根须别埋得太深。”温鹤年怀里抱着噬灵兽,让闻寒卿拨开泥土,“看见这道黑纹了吗?第一次的灵气要从这里引进去。”
闻寒卿照着做了一遍,温鹤年又指出他手势里不妥的地方,其他人也听得认真。
任微宁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碗里的饭往嘴里送。
旁边的薛凌逍已经添到第七碗饭,吃了两口,忽然觉得不对:“你今天怎么没胃口?才吃两碗。”
任微宁摇摇头,起身又给自己添了一碗。
薛凌逍看着他把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还想问,任微宁却先开了口:“薛师叔,明日下山去秘境,有什么要注意的?”
“那可多了!”薛凌逍顿时来了精神,“进了秘境先别乱跑,跟紧队伍,看见不认识的东西也别随便碰,尤其是会发光的,不过有些好东西也不会发光,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明日他们要去的,是一处刚开放不久的低阶秘境,里面没什么厉害的妖兽,各宗门便都会派一些入门不久的弟子去试炼,太玄天宗这边由罗擎和薛凌逍带队。
薛凌逍虽是这些弟子的师叔,平日里却总被当小辈照看,这回能带队,他从接到通知起就兴奋得不行。
“到时候你站我旁边。”他凑近任微宁,压低声音,“不是我非要照顾你啊,主要是我第一次带队,得有人听我说话,给我面子。”
任微宁看了他一眼:“我会听的。”
“好兄弟!”薛凌逍一拍桌子,“那我从进秘境开始,再跟你讲一遍,首先……”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了集合时辰、进出秘境的规矩,以及万一失散了该怎么发信号,说到一半端起碗扒了两口,咽下去接着说。
任微宁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回到万化峰时,天已经黑了,正厅没有点灯,师尊的屋子也是暗的,与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
任微宁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取出藤条,照着记忆里的招式练剑。
那本入门剑谱,他只匆匆翻过一遍,后来便被锁进储物戒。
他至今无法动用灵力,现在使出的招式,全凭当初记下的一些印象。
藤条划过夜色,轻轻带起一阵风。
温暖的夜风将叶令然的发丝轻轻带起,此时他和六师兄沈昙一道,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听着楼下说书。
醒木一拍,说书人抬高了声音:
“诸位可知,太玄天宗从前,只叫玄天宗?”
“其开宗祖师苍卧真人,乃当世第一等人物,彼时人人皆道:若有人能首登仙途,必是苍卧真人!”
楼下座无虚席,却无一人出声。
“真人历尽九雷一问心,劫云散了,仙门亦开了。换作旁人,此时早已举云而去,苍卧真人却立于天地之间,未向仙门迈出一步。”
说书人停了停,见满堂的人都望着他,才接着道:
“真人言:‘吾一人登天易,后者求道难。’言罢,便将一身灵力散入人间,山川得其恩泽,天地灵气为之一盛,此后百年,修真界相继有修士步入渡劫。”
“苍卧真人舍一己飞升,惠及后世,受益者又岂止人族?世间诸族,皆敬其德,玄天宗因而得‘太玄’之名。”
“自此,世人称之为太玄天宗!”
“啪!”
醒木又是一响。
“好!”
堂下静了片刻,随即喝彩声四起,掌声接连不断,震得四周窗户都在颤动,路过的行人纷纷好奇地往里探头。
掌声渐歇,坐在叶令然对面的沈昙笑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咱师父的故事还是百听不厌。”
叶令然没有接话,只将茶盏放回桌上。
在他的记忆里,“叶令然”的师尊江万行确实是这样的人,他在各个领域天赋极高,难怪能教出七个各有所长的徒弟。
当然他的这些徒弟本身也都是个顶个的天才。
只是苍卧真人走得早,没来得及教后来入门的薛凌逍,不然以薛凌逍的性子,刚才听到苍卧真人,恐怕已经在楼下跟说书人抢醒木了。
“师弟什么时候回去?”沈昙问,“我要的草药已经找齐了。”
叶令然垂眼看向茶中浮起的叶片:“再过几日。”
沈昙挑了挑眉:“这话我上个月在万生圃听到过。”
叶令然不置可否。
这半年,他一直借着寻材料的名义在外奔走,拍卖行去了不少,山也翻了几座,真正找齐的材料却没几样。
不是他不想找,他只是担心回宗后可能又要听见系统发布什么针对任微宁的任务。
系统倒是催过几回,又被他骂了回去,后来温度高得连提示音都断断续续,又找不出他违反哪条规定,最后丢下一句【系统升级期间Ai托管,请宿主自行推进剧情】,便没了声息。
一个系统找ai托管,叶令然也是开了眼了,他准备等系统回来再好好嘲笑它一下。
不过这几日倒是清静得很。
沈昙见他久久不答,索性伸手拿走他面前那碟点心。
“你再不回去,你那徒弟怕是要成为大家的了。”
叶令然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有人教任微宁,倒比跟着他安全,如果能将人托付给这几位书中的土著,他岂不是可以随便出去旅游了?
这大半年每天都有不低于三点的反派值入账,这低保吃得他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沈昙看见他的神色,笑容一下收了:“等等,你不会真在想把徒弟让给我们吧?”
叶令然没答。
“打住。”沈昙放下手里点心,“我们愿意教他,是因为他是你徒弟,况且任微宁嘴上不说,回回见你留下东西,都会拿给我们看,你若当真不要他了,这孩子怕是会道心破碎。”
叶令然心里一喜:这不是一步到位了?
沈昙看他师弟眉毛一动就知道在想什么了,他翻了个白眼还要继续劝,旁边却传来一道声音。
“道友,你也是长明仙尊的仰慕者?”
叶令然转头看了他一眼,是个年岁不大的青年。
沈昙却来了兴趣,放下茶盏:“何以见得?”
“你看!”那人指着叶令然道,“一袭白衣,霜玉冠,冠上还插着一支沉玺簪,手边这柄剑鞘的纹路和归藏也有几分相似,这不就是在扮长明仙尊吗?”
沈昙端起茶杯,遮住了逐渐上翘的嘴角。
叶令然道:“白衣白冠并非长明仙尊专属,人人都可以穿。”
“话是这么说。”那人越看越觉得满意,“可你实在太像了,我见过不少人扮他,你是最像的一个。”
沈昙低头喝茶,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叶令然瞟了他一眼,道:“长明仙尊也并非只穿白衣,偶尔会穿别的颜色。”
“不可能!”那人答得斩钉截铁,“知白会里没人见过。”
叶令然沉默片刻:“知白会是什么?”
那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你不知道?”
“不知。”
“知白,是长明仙尊的字!”那人声音都高了些,其他座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人却丝毫不在意。
“知白会里全是仙尊的追随者,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敢扮他?”
沈昙放下茶杯,抬手捂住脸,他已经笑得不敢看叶令然了。
叶令然虽然板着一张脸,但他心里表示赞同,某种意义上这人说得不错,他确实是在“扮演”长明仙尊。
那人见他不答,越发气愤:“被我戳穿了吧,你下次不能无凭无据这样乱说!”
“抱歉。”叶令然道。
那人这才满意,挺直腰背:“罢了,你往后多了解了解仙尊便是,我不与你计较。”
说完,他趾高气扬地回了自己桌。
沈昙等那人走远,终于憋不住了,伏在桌上笑得直捶桌面。
“师弟你...... ”他笑得话都说不连贯,“你竟还真跟他道歉了?”
叶令然伸手扶稳茶盏,面无表情道:“不然呢?”
沈昙拍着胸口顺了顺气:“那知白会我还真想进去瞧瞧。”
叶令然抓起归藏起身就走。
“唉!师弟,不说了不说了,你等等我!”沈昙丢下一块灵石追了上去。
两人出了城,叶令然御剑升空,沈昙将腰间的玉葫芦一丢,葫芦迎风涨大,晃晃悠悠地飞到叶令然身旁。
“师弟去哪儿?”沈昙侧坐在葫芦上询问。
“西边。”
“行啊。”沈昙枕着手臂,悠哉地躺下了,“你先前帮我把药集齐了,我正好也没事,陪你去西边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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