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内的景象比从外面望见的开阔得多。
远处青山层叠，山腰浮着薄雾，近处溪水穿林而过，几只小灵兽听见人声，从草丛里探出头，又飞快地钻了回去。
各宗队伍进来后，便沿不同的道路散开了，薛凌逍带着十几名弟子沿溪流低空飞行。
有人看见自己需要的灵材，问过他后才两三人一组暂时离队，采完很快归来，一行人速度稍慢些，但胜在安全。
“不错。”薛凌逍数完人，满意地很，“大家配合得很好。”
话音刚落，前方林子里便冲出几个人，为首的弟子飞得太急，一头栽在山坡上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往外飞。
“别过去！”他边飞边喊，“里面有怪物！”
薛凌逍拦在队伍前面：“你们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任微宁抓住他的袖子：“薛师叔，我们回头。”
“我就去前面瞧一眼。”
“罗师叔说不能分开。”任微宁看着那几人逃来的方向，“情况不对。”
薛凌逍看了一眼身后的十几名弟子，点点头：“行，先撤。”
可秘境要到约定的时辰才会重新开启出口，此时即便退回入口，也出不去，薛凌逍便带着众人绕开前方的山道，转入远处一片森林。
林中树木高大，枝叶交错，一行人收了法器开始步行。
走进去没多远，天便暗了下来。
队伍渐渐放慢脚步。
方才溪边还有鸟鸣，这里却安静得过分，连一丝虫叫都没有。
走在前面的弟子踩断枯枝，“咔”的一声，在林中传出去很远。
“薛师叔......”其中一名弟子摩挲着胳膊，“好安静啊。”
薛凌逍也察觉到了：“都跟紧，任微宁，你就在我后面。”
“知道了。”
任微宁的声音离他很近，薛凌逍在身后弟子的低声讨论声中放下心来。
再往前走，那些说话声渐渐停了。
薛凌逍起初没在意，直到余光处闪过一道黑影。
“刚才那是什么？”他问。
身后没有回答。
薛凌逍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后方空无一人。
十几名弟子不见了。
“任微宁？”
林中渐渐起了雾，没有回音。
薛凌逍回头快走几步，落叶铺满地面，看不到一个脚印。
他转头看向林中，雾气正从树干间缓缓漫过来，将视野一点点遮住，远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站在树后，待他凝神望去，又只剩一道漆黑的树影。
薛凌逍心脏狂跳，攥紧拳头后沉声唤道：“逐野。”
阔剑应声而出，悬在他身侧，红色微光瞬间照亮他周围一丈。
他掏出脖子里挂着的两枚铜钱吊坠，这是早些年令然师兄给的，说是做不出来的题可以扔这个决定。
就在他准备往上抛的时候，林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薛凌逍握紧逐野，剑锋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浓雾后的灌木晃了几下，两个人拨开枝叶钻了出来，衣袍被刮破了好几处，神色仓皇。
见到薛凌逍，其中一人先是一怔，随即激动喊道：“是太玄天宗的薛前辈！我们有救了！”
薛凌逍被这一声前辈喊得十分舒坦，他收起逐野询问：“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回前辈，晚辈是折星门的弟子。”两人朝他行了一礼，其中一人指了指袖口的星纹，“晚辈和同门进林子后遇见一道黑影，一直追在后头，我俩跑着跑着，就看不见其他人了。”
另一人仍在喘息，闻言连连点头：“晚辈不敢停，听见这边有脚步声，才循声过来，薛前辈，能否让晚辈跟着您？这林子实在邪门。”
薛凌逍当然是同意的，他自己也在找失散的同门，肯定不能把这两人留在林中。
“跟着我，别走远。”薛凌逍道。
两人连连应声。
三人继续沿小道往前，薛凌逍放慢脚步，留意着四周动静。他时不时唤一些同门的名字，回应他的却只有落叶被踩碎的轻响，身后的两名折星门弟子也不多话，始终隔着两三步跟着。
走了一阵，其中一人惊呼道：“薛前辈，您看那边！”
薛凌逍转头看去。
只见他们左侧的山壁上，藤蔓垂落，遮着一处洞口，若不是洞内透出光来，几乎看不出那里还有路。
那光并不刺眼，隔着雾气浮在洞口，时而呈浅金，时而泛出淡紫与青蓝，将潮湿的石壁映得如同琉璃。
另一名弟子细细看了一阵，惊喜地喊出声：“琉璃雾蕊！一定是琉璃雾蕊！”
薛凌逍心头微动。
六师兄曾与他提过此物，琉璃雾蕊生长之处，常有七色流光相伴，入药后可安神定魄，压制梦魇，对破除心魔亦有助力，宗门内只有一株，还被一场火烧了。
他望着洞里的光，想起令然师兄。
若真能将琉璃雾蕊带回去，不知能不能除去令然师兄心里的那个东西，就算不能，至少也让师兄好受些。
薛凌逍提着逐野，朝洞口大步走去，藤蔓垂在他面前，洞中一缕凉意扑面而来。
他伸手拨开藤叶，正要往里看，脖子上的两枚铜钱叮当一响，脑海里瞬间响起令然师兄曾说过的话。
他会死在一处采药的山洞里。
薛凌逍的手僵在半空。
他这时才想起来，琉璃雾蕊何等珍稀，怎会生在一处低阶秘境里，还叫他一眼就看见？
薛凌逍猛地回头。
那两名折星门弟子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后，其中一个近得几乎要趴在他的后背上。
他们的身体都还清晰，脸却被一层翻涌的黑雾遮住，眉眼口鼻尽数模糊。
一人双手结印，另一人抬起手，正要将他推入洞中。
逐野倏地横起。
术法撞上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薛凌逍向旁错开半步，躲过那人往前推的手，随即握剑转身，朝他们劈去。
剑锋穿过身体，却没有血。
两道身影拦腰断开，断口处涌出的黑雾彼此缠绕，在半空聚成一团，薛凌逍再挥剑时，黑雾已贴着地面蹿进林间，转眼没入雾里。
薛凌逍没有追。
他瞬间退离洞口几丈远，不停抚着胸口后怕不已。
他在原地缓了缓，随后提着逐野走到中央，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的树枝。
“师兄说过，”他面无表情道，“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他顿了顿，握住剑柄的手猛地下压。
“我命都快没了，还在乎坐不坐牢？”
逐野深深插入地面。
精纯的火灵力顺着剑身灌入泥土，薛凌逍脚下亮起一道道赤红纹路，这些纹路沿着盘结的树根向四面八方奔涌，下一刻，火焰冲破地面，攀上树干，轰然席卷整片森林。
热浪迎面扑来，薛凌逍立在火中，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林中那些黑雾在火光逼近时瞬间翻涌起来，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雾气开始散了。
森林逐渐显出轮廓，薛凌逍抬起头，终于在渐渐退去的黑雾后，看见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他拔出逐野，收回灵力，林间的火焰迅速熄灭，只剩几缕青烟从焦黑的落叶间升起。
雾散之后，十几个弟子就在不远处，他们看见薛凌逍，立刻七嘴八舌地围过来。
“薛师叔，您去哪儿了？”
“我们刚才明明跟在您后面，一眨眼您就不见了！”
“我们都在原地，但是怎么喊您都没应！”
薛凌逍没有立刻收剑，刚才那两个折星门弟子给他的阴影还没有散去，他挨个看过去，最后将目光落在任微宁身上。
“任微宁，”他沉着脸问，“你前天在万生圃干什么了？”
任微宁一愣，认真想了想：“前天晚上，我在万生圃喂噬灵兽。”
薛凌逍握剑的手稍稍松了些。
任微宁又道：“那天您也在，您偷吃了五颗灵蛋，被大鹅从山顶追到山脚。”
周围安静了下来。
几名弟子低下头，肩膀抖个不停，薛凌逍赶紧上前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别说了！”
薛凌逍尴尬地转头看向队伍里的万生圃弟子：“你们就当没听见，可千万别告诉温师兄！”
那几个弟子忍着笑，连连点头。
“先离开这儿。”他往周围看了一圈，“我消失的时候，你们看见了什么？”
梁麒出声询问：“师叔，您刚才是不是去了山洞那边？”
薛凌逍一怔：“你怎么知道？”
“雾散之前，我们一直能看见那边有个发光的洞口。”梁麒指向森林深处，“还有个人站在洞口，一直朝我们招手。”
“微宁看不见，就让大家不要上前。”
薛凌逍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不是我。”
其他人跟在后面点点头，都庆幸没有上去。
薛凌逍带着弟子们沿着树木稀疏的方向走，走了许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片亮光。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排树，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草地，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开在其间，每一朵都泛着微光，风从平原上吹过，微光随着草浪明明灭灭，仿佛天空的星子落进人间。
“好美啊。”一名万生圃弟子轻声道。
“从没见过这样的花。”另一人蹲下，想仔细看看。
薛凌逍没觉得花有什么好看的，他只觉得这地方无遮无拦，若有东西过来，至少能看得清楚，于是提着剑径直踏进草地。
一阵大风毫无征兆地刮了起来。
草浪伏倒，那些发光的小花一片接一片暗了下去。
“退后。”薛凌逍停住脚步。
黑雾从草叶间渗出，在前方快速聚拢，先是四肢，再是佝偻匍匐的躯干，最后浮出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它低下头，涎水从尖牙间滴落，沾到草叶，发出灼烧的呲呲声。
它挨个看过众人，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声音：“好香......都是美餐。”
目光落在薛凌逍身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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