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先生,任微宁跟着叶令然回到后院正厅。
任微宁起初还规规矩矩跟在后面,走到廊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尊,今日先生先教了我们辨认灵息。”
他等了等,果然师尊朝他看了过来。
任微宁继续开口,语气欢快了一些:“说引气不必急着求多,要先分清哪一缕是自己的。”
“弟子第一次试的时候,把旁边聚灵阵散出来的灵气也算进去了,谢先生让我重来,第二次就分清了。”
叶令然走到桌边坐下,任微宁也跟着将今日的课业和成绩单轻轻放在桌上。
他从引气讲到辨脉,又讲到薛凌逍下课后要送他,结果被先生抓去补交上个月的功课。
叶令然始终一言不发,但任微宁知道师尊是听着的。
他有些高兴。
“薛师叔说他是负责接送弟子的,”任微宁继续说,“谢先生说,那可正好,省得他到处派人去抓了。”
任微宁见师尊没有打断自己,胆子也大了些,又道:“弟子今日还被谢先生训斥了。”
叶令然举着茶盏抬眼:“为何?”
“字写得太差。”任微宁耳根有些红,“谢先生说,别人写字是笔走龙蛇,我写字像有狗在爬。”
叶令然放下茶盏,拿起案上那本课业。
任微宁不自觉绷紧了身子。
叶令然慢慢翻着这本薄册子,前头的字缺胳膊少腿,尚且能辨认,越往后写,笔画便渐渐挤作一团,乍看确实像小狗踩在纸上爬了几脚。
叶令然的嘴角微微扬起。
任微宁正要解释,偶然抬眼,话却忽然停了。
暖黄烛光下的师尊一身素色衣袍,眉眼仍是冷的,神色却比平日柔和许多,嘴角一点笑意很浅,却像阳光洒上终年积雪的山顶,融开了薄薄一层。
若非任微宁卑微多年,善于察言观色,恐怕要错过了。
任微宁怔怔望着他。
叶令然并未察觉,他目光停在课业旁的一行行小字上,任微宁将先生讲的各种知识都记了下来,写得很详细。
但恐怕这份笔记只有他一个人看得懂。
他正要翻下一页,另一道声音冷冷响起。
【警告!宿主对任务目标态度偏离人设。】
【“灵力封禁”任务尚未完成,请立即纠正。】
叶令然指尖一顿。
他合上课业,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了起来。
任微宁还在等他开口,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期待。
“说完了?”叶令然问。
任微宁愣了愣:“说完了。”
“字写得如此难看,简直丢我万化峰的脸。”叶令然将课业推开,随手从书架抽出几本书扔过去,“回去给本座好好练字!”
任微宁慌忙接住那几本书:“是,弟子这就回去。”
他行礼后小心翼翼拿走课业,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叶令然已重新端起茶盏,一脸冷淡,仿佛刚才那点笑意只是他看花了眼。
“还不走?”
任微宁低下头:“弟子告退。”
待脚步声远了,叶令然才放下茶杯。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宿主尽快执行“灵力封禁”任务。】
叶令然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写着“优等”的成绩单。
【认识这俩字不?】他对系统道,【你什么时候找出“不合格”的证据,我什么时候执行。】
系统试图解释:
【原剧情中任务目标引气并未合格。】
【与我无关。】
【此任务不完成无法开启下一任务。】
【与我无关。】
【完不成任务宿主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
叶令然想了想现实生活中的自己孑然一身,还要在大厂里卷生卷死。
他将茶杯往外一推,靠在座椅上懒洋洋道:
【这儿挺好的,就是占了人家身子。】
【等什么时候叶令然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我立马滚蛋。】
系统停顿片刻。
【检测到宿主消极对待任务,十秒后开启惩罚。】
【十。】
【等下!】
叶令然直起身,严肃道:
【我们确实应该积极完成任务。】
【宿主说的对。】
【容我明天去任务阁看一看,我将他带下山,到时候丹田不小心发生点意外……】
【我再给他做一次引气测试,铁定不及格。】
叶令然搓着手,得逞地笑:
【然后我就……嘿嘿嘿。】
【嘿嘿嘿。】
叶令然震惊地转头四处看。
【谁,谁在学我。】
【宿主,是我。】
【……你别这样,有点恶心了。】
【……】
【好。】
……
任微宁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抱着书回到自己房间。
点起灯,他将师尊给的书摊在桌上,前几本都是些内门典籍,翻着翻着,任微宁的动作一顿,眼睛紧紧盯着最后一本——《剑术入门》。
书页很新,封面倒像是从旧册上拆下来的,第一页只画了一招起势,旁边写着:不争一息,先辨五行。
那字与他见惯的字体全然不同,笔画细劲,转折带锋芒,仿佛一柄极薄的剑,在纸上刻下了痕迹。
整行字疏朗清峻,漂亮得叫人舍不得移开眼。
任微宁看了一会儿,照着书上的姿势摆正,试着调动今日才引入体内的灵气。
他是五灵根,白日测试时,五种灵力总是彼此牵扯,可这本书没有像往常的法子一样叫他强行拢成一股,而是让他一缕一缕分开,再依次归入经脉。
这需要莫大的耐心。
第一页读完,他翻到了第二页。
窗外夜色渐深,桌上的灯火轻轻一晃,四周灵气仿佛找到了去处,缓缓向他身边聚来,他浑然未觉,只按着书中的剑路,在心里将每一招都走了一遍。
待他合上最后一页,窗纸已透出晨光。
任微宁怔住了。
他体内灵力比昨日浑厚许多,五种灵气虽仍各行其道,却不再四处乱撞,已隐隐触到炼气中期的门槛。
“这真的只是入门剑谱?”
他翻回扉页,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简短的批注: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任微宁想起师尊昨晚冷脸把书扔给他的样子,伸手轻轻抚过那行字。
师尊嫌他的字难看,给他书练字,这本剑谱却夹在其中。
师尊是什么样的人,怎会拿错。
任微宁静静坐着,直到天光大亮。
薛凌逍照旧来万化峰接人,他探头探脑钻进他令然师兄的屋子,发现里面没人,顿时舒了一口气。
等他来到侧卧时,看到任微宁正在整理床铺。
“哎呦,你今天起晚——”
薛凌逍的话戛然而止。
他退回门外,抬头看了眼门楣,确认自己没走错房间,才重新迈进来。
任微宁整了整衣袍走近:“薛师叔?”
薛凌逍绕着他看了一圈,险些跳起来:“你灵力怎么回事?昨日才初期,今日都快到炼气中期了?”
任微宁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弟子昨夜看书,偶尔有了些感悟。”
“看书?”薛凌逍指着他,“兄弟,你背着我偷偷学习?”
“没有背着。”
“看了一夜?”
任微宁点头。
薛凌逍沉默片刻,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看话本看了一夜,除了被里面一些情节气到,什么感悟也没有。
“你这‘偶尔’也太…”薛凌逍抹了一把脸,不爱念书的他有些词穷。
“也太…偶尔了。”
“……”
“也行,这样你能早点筑基。”薛凌逍看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就能和我们一起御剑了。”
任微宁眼睛亮了起来,到时候他就有自己的剑了!
“走了走了。”薛凌逍催促道。
“是。”
任微宁抚了抚储物戒,这才跟薛凌逍走了。
到了虚怀堂,课室里已坐了不少弟子,昨日相熟的几位同窗,今日都埋头翻书,有人嘴里还念念有词,连他进门也只抬手打了个招呼。
任微宁回到位置坐下。
他刚把课业摆好,前排一名弟子便回头,小声问:“你昨夜把‘灵气归脉’那段背下来没有?”
“背了。”
“第三句是什么意思?”
任微宁想了想,低声说了自己的理解,那弟子听完,赶紧在书边记下,笔才写到一半,谢生怀便走进了课室。
众人立刻坐正。
谢生怀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落到任微宁身上时,微微一顿。
昨日才刚稳住的灵力,今日竟已浑厚了许多,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谢生怀捻着胡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任微宁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连忙将背挺得更直。
“今日继续引气。”谢生怀放下书册,“先讲运息,学会了引气入体,还想要练出个名堂的,尤其要仔细听。”
薛凌逍站在窗边朝任微宁挤了挤眼。
任微宁认真听讲,装作没有看见。
谢生怀又捻了捻胡子:“灵气不是你们追着跑,便能留下的,你越急,反倒越容易乱了经脉。”
任微宁握笔的手停了下来。
师尊给的那本书里也写着相近的话,他忍不住想起那行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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