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出暝极殿,郗砚在门口传讯了一些人手,又朝远处打了个手势,几个黑衣魔修从阴影里冒出,正在听候吩咐。
薛凌逍趁这空档凑到莫沄旁边,压低嗓门:“哎,问你个事,为什么我师兄和你们魔尊这么熟?”
莫沄惊讶地看他:“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这片魔域,就是长明仙尊和戮幽魔尊一起打下来的呀。”
“什么?!”四个人同时喊了出来。
袁书珩脱口而出:“长明仙尊也是魔修?”
莫沄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不准侮辱长明仙尊!”
袁书珩捂着脑袋:“......抱歉。”
常鹜在旁边忍着笑,把他往后拉了拉。
“长明仙尊正得不能再正了。”莫沄说,“这里以前乱得很,仙尊路过的时候帮忙清理了一下。”
薛凌逍还是不服:“这么大的事,师兄怎么没告诉我?”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莫沄道。
“我等会就告诉师兄你说他品味差。”
“?”
莫沄看了眼他身上的红袍,沉默片刻,“......树不要你们赔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行不行?”
“哼!”
郗砚已经将差事安排妥当,转头对他们道:“动身。”
几人御空而起,重新朝桫落密林的方向飞去,獒儋在地面奔跑,它体形庞大,越过街口和屋脊却轻巧得很,速度一点都不落后,偶尔有行人从它身旁经过,也完全没看见它。
常鹜低头望着,感慨道:“不愧是魔丹期的影魔犬,在城镇里这么跑,竟没一个人察觉。”
话说完,她忽然愣住:“等等......魔域怎么会有城镇?”
“少见多怪。”莫沄得意洋洋道,“你们那边有城镇,我们怎么不能有?”
众人的速度不约而同慢了些。
从高处望下去,山间的城镇一片接着一片,屋舍虽不如凡世精巧,却胜在结实。
街上人来人往,什么种族都有。肤色怪异的魔族,长着兽耳兽尾的兽人,气息暗郁的魔修,也有定居的凡人,甚至偶尔能看见在此交易的修士。
所见之处一派安稳,哪里是世间传言中那遍地杀伐、尸山血海的蛮荒之地。
一直没开口的任微宁忽然出声:“是因为师尊吗?”
郗砚和莫沄同时看了他一眼。
郗砚转头看向底下的街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没错,你师尊来过,帮我们建立了秩序。”
莫沄收起平日那副流里流气的模样,目露崇敬,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那时候长明仙尊还是元婴,他和尊上带着我们,杀了老魔尊。”莫沄顿了顿,“那之后,我们总算能好好活着了。”
薛凌逍挺起胸膛,满脸骄傲:“我师兄真厉害!”
“厉害。”莫沄答得毫不犹豫,“也很严厉,打完仗还不让我们闲着,叫人修路种树建房子。我当时想着,怎么打赢了还要干这么多活。”
“后来呢?”任微宁问。
莫沄看向下方:“后来路通了,瘴气少了,行商的也来了。”
袁书珩感叹道:“长明仙尊真乃大善。”
任微宁收回视线,看向远处森林再也没出声。
桫落密林的树冠连成一片,獒儋在森林边缘停下,抬起两颗脑袋,朝他们叫了一声。
众人跟着獒儋直奔那棵古木。
古木立在中央,树干上的裂纹静悄悄的,一丝毒雾也没冒出来。
獒儋跑到树根下,两个脑袋贴着地面来回嗅,绕着树根转了一圈又一圈,鼻子抽得呼哧呼哧响。
转了七八圈,它忽然在一处盘结的根须旁停住,低低叫了一声。
“找到了?”莫沄问。
獒儋退开几步,猛地跃起,它的身影在半空中收细,化作一道尖尖的黑色旋风,一头扎进地面,泥土翻起,凿开一个深坑。
它又跃出来,照着同一个位置钻下去,如此反复几次,洞口越钻越深。
最后,獒儋在洞底仰头叫了几声。
众人探头往里看,黑漆漆的,灵力探进去半天触不到底。
“这得有多深?”常鹜问。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薛凌逍道。
莫沄正要点头,衣领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人一把丢进了洞里。
“郗砚你大爷——”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随后传来莫沄骂骂咧咧的动静,听着还挺精神。
郗砚跟着跳了下去。
薛凌逍转头对他们道:“走。”
任微宁招出无妄后跃入洞中,袁书珩和常鹜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的坚定后也跟着跳下。
任微宁落地时,脚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他以为洞底不过是一处树根的空隙,抬起头才发现,眼前竟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地底空间。
桫椤古木的根系在他们头顶纠缠在一起,横跨整个幽暗深谷,密密麻麻悬在半空,宛若空中栈道。
不少老根已经朽烂,挂着黏糊糊的汁液,滋润着附近一簇簇白菌。
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腐叶的苦腥味。
薛凌逍环顾四周:“这树根底下怎么是空的?”
“感觉像被蛀空的。”常鹜木土双灵力触碰着根须,“有些已经枯死很久了。”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空中根须出现一排排黑色身影。
成群结队的黑蚁正沿着树根来回奔走,它们头上顶着盾牌,外壳泛着油亮的黑,腹节鼓胀,每一只的个头都比獒儋大上一圈。
还有一些畸变的虫子蛰伏在根穴里,察觉到生人气息,纷纷抬起脑袋,复眼在昏暗的地下阵阵发亮。
獒儋挡到众人身前,压低两颗头颅,喉间发出威吓的低吼。
那些虫子又慢慢缩回穴中。
常鹜目光落在那一群巨蚁身上,稍稍松了口气:“不必紧张,这是铁颅飞蚁,它们头顶那面圆盾是它们的防御甲壳,坚硬不输玄铁,不过性情温顺,通常不会主动袭击人,大家不必——”
话还没说完,铁颅飞蚁猛地调转方向,顶着硕大的脑袋朝他们飞来。
薛凌逍招出逐野挡住,刀身被蚂蚁脑袋上的硬盾撞得“铛”一声响,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回头朝常鹜喊:“你不是说它性格温顺吗?!”
“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常鹜急道,“而且它腹部都变紫了,恐怕被毒雾侵蚀了!”
袁书珩连忙引水绳困住蚁翅,任微宁趁机拉着他向后退,几人正想御空避开,灵力运转却忽然一滞。
薛凌逍试着飞上高处,只飞起一半,便觉体内的灵力飞速流散。
“这里压制修为!”郗砚喝道,“省着点!”
铁颅飞蚁冲破水流再次扑来,众人向两侧闪开,它一头撞进树根旁一簇不起眼的白伞菌里,盾甲撞碎菌盖,扬起一片细白的粉尘。
菌丛根部忽然伸出无数细丝,缠住它的全身。
飞蚁奋力挣扎,硕大的头颅撞得树根连连震动,可那些菌丝越缠越密。
转眼间,黑褐色的甲壳便塌了下去,飞蚁整个身躯在白色菌丝中迅速消融,只剩那块坚硬的头盾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一行人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离那簇白菌远远的。
獒儋忽然转身,冲众人身后连连大叫。
他们身后有一处小水潭,水面原本平静,此时却猛地射起十几道水花,一道道黑影从潭中弹出,直扑众人面门。
袁书珩将水幕挡在身前,十几条黏糊糊的软体虫子撞上去,竟贴着水流往前钻。
常鹜定睛一看,脸色骤变:“是腐甲蛭!快烧掉!它们的黏液能穿透灵甲,扒在身上吸血!”
几人再次跳离水潭,莫沄抬手甩出一团蓝色火焰,薛凌逍的逐野也同时亮起火光,两团火一左一右穿过水幕,将水中的虫子全卷了出去。
一阵焦糊味散开,潭边落下几点烧黑的残渣,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薛凌逍伸手一拍莫沄的肩膀,一脸惊喜:“可以啊兄弟,没想到你也是火灵根!”
莫沄白了他一眼:“谁跟你是兄弟,我可不是火灵根。”
薛凌逍一愣,好奇心冒了上来,跟在后面追问:“那是什么?双灵根?三灵根?”
若不是看他是长明仙尊的师弟,莫沄早削他了,此时还是认命的回答:“我是乱灵根。”
薛凌逍眼睛一亮:“乱灵根?我只在谢先生讲课时听过!他说这种灵根每次催动灵力,出来的属性都不一定。真的假的?”
“真的。”莫沄面无表情。
“那不是很刺激?”薛凌逍更兴奋了,“你刚才放火之前,知道会放出火来吗?万一放出水怎么办?”
莫沄:“......那就把水蛭养起来,丢你被窝。”
薛凌逍:“......”
郗砚抬手示意众人看向头顶,那些蚂蚁爬过一条宽阔的根须,却没有靠近根须上的一处裂口,宁可绕远路。
裂口深处,正有一缕不易察觉的紫黑雾气缓缓往外渗。
任微宁握紧无妄:“看来毒雾藏在树根里。”
就在这时,獒儋同时竖起四只耳朵,两颗脑袋齐齐望向前方更深处。
那里传来一阵沙沙响动,像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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