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
袁书珩和常鹜同时后退半步。
四人顿时如临大敌,薛凌逍攥紧逐野就打算往前冲,被任微宁伸手拦住。
他上前一步,对二人拱手行礼:“抱歉,我等无意冒犯二位,只是察觉此地异象,才入林探查。”
个头稍矮的那魔修挑了挑眉,语气吊儿郎当:“异象?本大爷日日在此巡逻,能有什么异象?”
薛凌逍指向身后:“你看不见这里草木全都枯死了?”
那人嗤笑一声,漫不经心:“与我们何干?”
常鹜眉头一皱,出声反问:“方才你明明说,这里是东暝的地界。”
“没错啊。”魔修身形一晃,跳到那棵巨大古木旁,伸脚点了点树根,“以这棵树为界,往前便是我东境暝坼,你们方才那一剑,砍的可是我们的树。”
四人:“......”
高个子魔修一直没开口,银面具后面那双暗红的眼睛在四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任微宁身上,停了一息,才不紧不慢开口:“太玄天宗的?”
不等任微宁回答,薛凌逍当即挺起胸膛:“正是!”
矮个子魔修瞥他一眼:“谁问你了?”
“我就是太玄天宗的,怎么不能答?”
“你瞅瞅你穿的那身衣服,哪像有宗门的?”那人嗤了一声,“分明像个魔修。”
袁书珩和常鹜:“......”
薛凌逍气得握紧拳头:“我可是正道!”
“还正道?我看你是拉倒。”
薛凌逍撸起袖子,指着自己:“这可是我师兄送我的!”
“那看来你师兄品味也不怎么样。”
“你!”
逐野带着火焰劈了过去,那魔修反手抽出腰后的弯刀,铛的一声接住。
二人一触即分,又立刻缠斗在一起,薛凌逍的剑又快又狠,火焰几次擦过对方衣袖,魔修身形灵活,弯刀贴着剑刃游走,嘴上也不肯停,二人边打边骂。
一口气打了十几个回合,谁也没能占到上风。
另一魔修的耐心已耗尽。
他手掌一翻,凭空出现一截锁链,随后一抖,锁链凌空伸长,越过弯刀与大剑,瞬间缠住薛凌逍双臂。
“喂!”薛凌逍挣了一下,“你们两个打一个?”
任微宁三人立即上前,想替他斩断锁链,可还未等他们靠近,锁链便分出三道,倏地卷住他们。
薛凌逍催动灵力,锁链纹丝不动。
矮个子魔修收起弯刀,冲他们吐了吐舌头:“别费劲了,一旦被郗砚的锁链锁住,你师兄来了也救不了你喽!”
“莫沄。”
郗砚只叫了他一声。
莫沄立刻闭嘴,又趁他移开视线,朝四人做了个鬼脸。
郗砚没理会四人的挣扎,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传话石,石头通体漆黑,接通后,那头却没有声音。
“尊上,”郗砚道,“我们在桫落边境抓到四只老鼠。”
“你才是老鼠!”薛凌逍立刻嚷道,“你全家都是老鼠!”
传话石那头传来一道懒洋洋的低沉嗓音。
“杀了。”
袁书珩与常鹜脸色一白。
郗砚接着道:“有太玄天宗的人。”
那边停顿了一下。
“带过来。”
话音刚落,郗砚身旁便裂开一道漆黑缝隙,里头没有风也没有光,像是有人从另一边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任微宁看着那个黑洞,试着催动灵力,锁链却纹丝不动,他看向戴着面具的郗砚:“抱歉,方才情急出剑,该赔的我们一分不少。”
莫沄闻言转过头来:“行啊,五百灵石一棵。”
“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薛凌逍大声嚷嚷。
“那又如何?”莫沄理直气壮。
常鹜瞪大眼睛:“你们魔修用得到灵石吗?”
莫沄拿小指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你管我们用得到用不到,拿不出来就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郗砚握住锁链往前一拽,四人像一串蚂蚱似的一起跌进了裂缝。
眼前黑了片刻,再落地时,他们已站在一处台阶下层。
黑石台阶从他们脚下一直通向高处的殿宇,台阶两侧立着高大石柱,柱身刻满了盘绕的兽纹。
这里不见日月,天穹是沉沉的暗紫,远处连绵的山轮廓模糊,飘着终年不散的瘴霭,偶有魔兽的嘶吼从深处传来。
郗砚握着锁链往前一拽,四人踉跄着踏上台阶。
薛凌逍一边被拽着往前走,一边回头瞪莫沄:“等我师兄来了,端了你们老窝!”
莫沄嗤笑道:“牛皮都让你吹破了,你师兄再厉害,能有我们尊上厉害?”
“那是你没见过我师兄的剑。”薛凌逍扬起下巴,“一剑过去,你们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花把式。”莫沄不屑,“论实战,还得看我们尊上的枪。”
“我师兄是洞虚!”
“我们尊上是碎虚。”
“我师兄收的徒弟,筑基就能自己打剑了!”
“我们尊上养了条看门狗,魔丹期!”
任微宁:“......”
二人越吵越响,郗砚握着锁链走在前面,加快了脚步。
袁书珩和常鹜对视一眼,都觉得他们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一行人在薛凌逍与莫沄的对骂声中登上了最后一阶。
台阶尽头,大殿耸立,两扇殿门铸着暗银色的纹路,殿门大敞,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头刻着龙飞凤舞两个大字:暝极。
任微宁看到那字怔了一下。
殿门口趴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双头魔犬,一身粗硬黑毛泛着光泽,两个脑袋挨在一起,听见脚步声,只懒洋洋掀开一只眼皮瞥了他们一下,随即又合上。
薛凌逍经过时忍不住多看两眼,被郗砚拽着锁链带进了殿。
殿中极为宽阔,两侧石柱一路延伸至高堂,柱间燃着一盏盏青焰灯,脚下黑砖光洁,倒映出众人的身影。
殿内没有多少陈设,唯有高堂上摆着一张宽大的榻椅。
郗砚停下脚步,莫沄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二人朝那张空椅行礼。
“见过尊上,人带来了。”
薛凌逍抬头看了一圈:“在哪儿呢?”
话音落下,高堂上凭空涌出一团黑绿雾气,薛凌逍下意识上前,被任微宁挡住,朝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不一样。”
雾气缓缓聚拢,化作一道修长人影斜靠在榻椅之上,那人一身玄色镶暗绿刺绣长袍,襟口半敞,乌发未束,只随意拢在身后,眉骨深邃,唇边似有若无带着一点笑意,只坐在那里,便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单手支着侧额,缓缓睁眼,一双透绿双眸像幽潭深处蛰伏的毒蛇,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缓缓扫过阶下四人,最后落在任微宁身上。
指尖轻点扶手,他沉声开口:“你师承何人?”
开口的同时,威压毫无预兆地压下来,四人只觉得喉咙口一阵腥甜,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任微宁咬着牙把血沫咽回去,张了张嘴,被那威压压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薛凌逍被压得肩膀发沉,见任微宁迟迟答不上话,急得扯着嗓子喊:“说出来吓死你!他的师尊就是我的师兄,太玄天宗长明仙尊是也!”
袁书珩和常鹜还有莫沄齐声大喊:“什么?!”
魔尊敲椅子的手指一顿。
莫沄瞪圆了眼睛,伸手指着薛凌逍:“你不要胡说!长明仙尊哪儿来的师弟和徒弟!”
薛凌逍头一扬,尾巴又翘起来了:“你们这儿消息也太闭塞了,我都入门大几十年了。”
“大几十年?”莫沄嗤了一声,“那不是睡一觉就过去了?”
薛凌逍:“......别拿我们跟你比,我们课业很多,度日如年。”
莫沄:“......”
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压撤了,郗砚收起锁链,几人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臂,袁书珩和常鹜对视一眼,眼底藏不住狂喜,他们有救了!
莫沄还是不信,指着薛凌逍和任微宁:“我不信,除非你把长明仙尊叫来。”
薛凌逍得意的表情一僵。
叫师兄过来倒是不难,若是让师兄知道他带着任微宁出来做任务,任务没做成,还被人绑进了魔殿......
“快点。”莫沄催他,“刚才不是喊得挺响吗?”
薛凌逍瞪了他一眼,犹犹豫豫拿出传话石,输了一道灵力,任微宁见状,想说由自己来解释。
传话石却从薛凌逍掌心飞了出去。
“哎,我的——”
传话石径直飞上高堂,停在魔尊面前。
石面上纹路亮起,传来一道冷润的声音:
“何事?”
魔尊顿了顿,正要开口,旁边的郗砚凑过来,压着嗓子小声提醒:“尊上,注意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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