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栀认为自己需要一些时间,起码整个晚上,来消化她今夜获取的全部信息。她难以判断孟老板是不是故意的,在甩给她一堆最高机密后不给她余暇反应。
但不管怎么说,听他做检讨是个有一定吸引力的选项。
他去隔壁换衣服,贺兰栀把椅子拉到书桌边坐下,萧庆义将桌上的两副眼镜之一递给她。
那是一副VR眼镜。她想象中许都和元城开会应该采用更高级的方案,比如什么实时全息通信,不然那只嵌入式机柜是干嘛的?还要借助眼镜的选项显得技术力低了一点。
“出于安全考虑。”萧秘书简短应答她的疑问。
贺兰栀瞧着他,说:“你是不是很崇拜孟老板?”
“……我建议你最好还是继续称呼议员为‘父亲’。”
“好吧,”她轻易妥协,“我对你的敬意连带提升了,萧秘书,你三缄其口的背后的确藏着一个很难解释的议题。”
萧庆义原本想回答一句“我的荣幸”或者类似的客气话,至少到明天为止都不需要他来承担有关贺兰栀的义务,尽可以敷衍一下。但他望进少女那双浅蓝色眼珠中,心头微微一动。
那不是一句戏谑之语,只是她习惯用轻佻的语气表达真心。她思维敏捷、意志坚强,只会尊重同等水平的对手,而议员已经成功将这匹来路未知、性格暴烈的马驹拉住缰绳。
贺兰栀没有再说话,而是状若沉思,咀嚼着刚才那些一股脑灌输给她的讯息。没一会儿,孟仁斯西装革履回到书房,萧庆义调试好设备,低声问他:“议员,那么,我先告辞?”
孟仁斯点头同意,“辛苦了。”
书房陷入安静,贺兰栀戴上眼镜,眼前是一个空旷无光的会场,唯一发亮的圆形巨桌还空无一人。她又将眼镜稍稍抬起,问孟仁斯:“您为什么要做检讨?”
“一系列的原因吧,”孟仁斯说,“我申请了请你参会,但一会儿你不必发言。”
“好吧,我尽量。”
“这可不是‘尽量’的问题,”他的口气称得上和煦,“栀子,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但会议中的其他人没有,未必会容忍她放肆。
贺兰栀眯了眯眼睛。
见面之前,她没有特别设想过孟仁斯的风格,是耍弄手腕、阴险刻毒也好,温文尔雅、扮猪吃虎也罢,反正她也是看人下菜。无论如何基本立场都是对抗的,没想过对方可能会合她的脾气。
然而,在最初的交锋中他就占了上风,比她还尖锐,主打一个直言不讳。和盘托出圣骸的秘密时,他流露出的是中立态度,既没有真诚笃信的情感,也不带一丝信念上的犹豫,就只是单纯接受了这个现实,把它当成一种需要技术处理的命题。
这差不多就是她的生存策略。
无独有偶,双方没有发生一句类似“你到底是谁”的对话,一股子疑问悬搁的、模棱两可的气氛,有些人可能受不了,但她真是拊掌欢迎——管你这那的,面对现实吧!
“哦。”她说,重新扶正眼镜。
圆桌共有十二把椅子,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次第亮起,椅子上没有出现具体的影像。如果把上首第一张称为1号位,逆时针排序的话,倒数几个差不多同时亮起的是2、7、10号,最后随着1号椅子点亮,会议正式开始,但它左手边的12号椅子还是空的。
有人说:“现在开会,辛苦各位这么晚聚起来,监察厅派出小组今晚提交了调查报告,大家都看了吗?”
与会者附和应声,贺兰栀循声分辩,发现主持会议的就是1号位本人,声音听起来很儒雅,甚至有些亲切。
“今天会议的目的就是复盘最近许都发生的事情,仁斯,你先说。”他接着道。
孟仁斯的声音响起,有条不紊:“总统阁下,各位同仁,我简要汇报4月7日‘桐花’遇袭以来的事件经过。”
“‘桐花’本人也需要在吗?”一个气质迥异的声音打断,音质粗沉而骄狂。
贺兰栀反应过来,他们居然给她起了个代号,就叫“桐花”,那个12年前发现她的地方。
她保持安静,孟仁斯说:“是的,我建议让她参会。”
那声音轻哼了一下,没有格外向她提问或者再发表什么意见,其他亮着的椅子所代表的人似乎都不在意她的存在。
贺兰栀觉得自己像是会议室角落的一个摆件,她推起眼镜,看一眼茶色玻璃墙上的多宝格,耳边孟仁斯还在继续说话:“那么我继续汇报。4月7日下午3时51分,‘桐花’在学校活动结束返回居所的路上,于许都四横区盛启路遭遇枪击,枪手藏身距离现场600米左右的‘旭明大楼’工地中,大楼已经停工数月无人看守,现场未能抓获……”
她三心二意地听着那些并不重要的细节,孟老板对事实真相进行了合理的改编,大意是在她遇袭之后,迅速开展了对郭岱的追查,坐实了他有侵害国家保护人员的嫌疑。
“他的意图至少有3次关联行动,一是今年2月到3月,他多次通过学校、医疗机构等渠道试图调取目标的个人信息,同期授意市政厅重启12年前‘桐花大道’地陷事件的调查;二是3月29日,许都第三医院遭到抗议群体围堵和冲击,在该起事件中,医院的信息库遭到破坏,后续追查证实,该群体背后的煽动势力与郭岱的岳家齐氏集团有关;三是我名下的‘许都星寰科技公司’今年以来受到上百起网络黑客攻击,尽管没有发生事实损害,但很可能导向了位于许都东郊的‘考古研究中心’的关联信息泄露。我第一个需要检讨的错误,就是在察觉到其人对‘桐花’有所企图时,没有足够重视,仅采取了常规保护措施,致使7日枪击事件的发生。”
贺兰栀斜眼,瞥着孟仁斯纹丝不动的侧脸。
又是那个声音打断:“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的监护下,‘桐花’身份泄露、遇到危险,‘考古计划’在许都的重要基地又发生了重大事故?”
“是的,事实如此。”孟仁斯说。
这毫不犹豫的承认显然出乎对方的预料,刚要发声,那个属于会议主持人——也就是联邦总统的声线开口道:“凤阁,先听仁斯说完。”
“第二个难以原谅的错误,就是令许都考古研究中心遭到入侵,一具‘文物’失窃……”孟仁斯停顿了一下,“今晚7时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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