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晓雾未散,街巷里行人尚稀,街边摊贩支起炉灶,飘出淡淡烟火气。
谢守月已身着浆洗得平整干净的素布长衫,腰间束着素色绦带,步履轻缓,行至书塾门前。
他抬手轻推虚掩的塾门,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声,他当即放轻脚步,敛声踏入院内,生怕惊扰了这晨间的清净。
先取过廊下靠墙立着的竹扫帚,俯身清扫庭院里隔夜的落叶、尘土,扫帚扫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摩挲声。
清扫完毕,他又取来干净布帕,细细拂去书案、窗棂上积着的薄尘,布帕所过之处,不留灰迹。
而后弯腰,将塾中学子所用的木桌椅一一摆正,桌与桌、椅与椅皆对齐,再把昨夜学子散落的书卷、笔砚、墨锭逐一归置齐整,书卷按厚薄摆放,笔砚置于案头固定之处。
待书塾诸事打理妥当,天光微亮,谢守月又转身,缓步至隔壁绣庄,轻手轻脚推开铺门。
他帮着整理柜台上堆叠得杂乱的绣线,按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分门别类,放入木盒之中。
而后将客人定制好的绣品逐一取出,抚平褶皱,整齐码放在一旁。他再擦拭柜台、铺面的灰尘,把屋内歪斜杂乱的绣架挪至墙边规整之处,做完这一切便静静立在一旁,气息平稳。
赵栖燃晨起梳洗完毕,牵着安之缓步赶来书塾与绣庄时,两处院落皆已收拾干净,窗明几净,诸事妥帖。
她抬眸望去,常能见到谢守月立在庭院角落,或是静静整理清扫工具,或是垂眸擦拭指尖沾染的灰尘,指尖动作轻缓,神色淡然。
待察觉到她的身影,谢守月即刻直起身,对着她深深躬身行一礼,脊背挺直,礼数周全,眉眼谦和,唇瓣微抿,不多说一句闲言,待她颔首示意,便默默退至一旁,不扰她安排诸事。
白日里,书塾学子陆续到堂,孩童们背着书袋,嬉闹着踏入塾门,谢守月便移步至塾外一侧廊下,安安静静站立,不随意入内,不打扰赵栖燃授课。
遇有孩童嬉戏时,不慎碰倒书卷、笔墨,或是桌椅松动、器物损坏,他闻声便即刻上前,俯身扶起书卷,整理好散落的笔墨,寻来自带的木楔、工具,动手修缮松动的桌椅,片刻便打理妥当。
绣庄中若遇赶集、节庆,客人众多,青禾、晚晴二人照应不及,铺内一时忙乱,他便征得赵栖燃示意,入内帮忙递送绣品、引客落座,始终垂眸正色,与往来女客保持距离,分寸拿捏得当,只做力所能及的琐事,不与女客多言半句,举止端方持重。
赵栖燃既要在书塾授课,照看一众学子,又要抽身打理绣庄生意,核对订单、赶制绣品、清算账目,时常两头奔波,从早到晚不得歇息,偶有力不能支、心力交瘁之时,眉宇间染上清浅疲惫。
或是遇到银钱对账不清、器物修缮棘手、绣庄订单繁杂难理的难处,她不必开口言说,不必面露难色,谢守月皆看入眼里,记上心头,默默上前逐一梳理解决。
账目不清,他便取来干净纸笔,按照收支条目,逐条核对,一笔一画书写,字迹工整清晰,条目分明。
器物难修,他便寻来自带的锤、凿、刨子等工具,细细打磨加固,直至稳固平整。
若是订单繁杂,他便帮着按交货日期分类记录,理清先后次序,标注清晰。
他素来欣赏赵栖燃的坚韧才情,孤身一人,携着幼子,无依无靠,凭一己之力开办书塾教书育人,经营绣庄营生,不卑不亢,踏实立身,不依附旁人,不向命运低头,这般风骨气节,世间女子实属少有。
又心疼她整日劳碌奔波,大事小事皆亲力亲为,无人分担苦楚,无人分忧解难,其中艰辛不易,他尽数看入眼中,藏在心底,每每望向她的身影,眼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这日午后,书塾授课暂歇,课间休憩,赵栖燃惦记绣庄订单,匆匆赶往绣庄核对,不料途中风云突变,落起细雨,街巷间无遮拦之处。
待她冒雨赶回绣庄时,周身衣衫微湿,鬓边发丝沾着雨珠,贴在脸颊,绣庄内订单堆积,杂物未理,一时心力交瘁,神色略显疲惫,眉眼低垂,难掩倦态。
谢守月见她这般,心头微紧,即刻上前,转身取过铺内备好的干净巾帕,双手递至她面前,神色恭谨,眼神里藏着细碎的关切,不敢直视她,只垂眸递上巾帕。
而后不等她吩咐,他俯身梳理堆积的订单,整理杂乱的绣品、绣架,不过片刻,便将诸事打理妥当。
待诸事安顿,他立于柜台一侧,身姿端正,神色恭谨,眼神诚恳真切,望着赵栖燃,缓缓拱手行礼。
“苏先生若有难处,尽管开口,在下定当尽力。”
赵栖燃接过巾帕,抬手拭去鬓边雨珠,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抬眸见他神色真切,眉眼间满是赤诚,心中感念良久,暖意漫过心头。
她缓步上前,微微敛衽回礼,身姿端庄,真切感激。
“谢公子始终如此相助,栖燃无以为报。”
谢守月闻言,连忙躬身摆手,神色愈发谦和,脊背弯得更低。
“先生办学营生,皆是善举,在下微薄之力,不足挂齿,先生不必挂怀。”
说罢,他便默默退至一旁,不再多言,低头打理余下琐事,擦拭柜台边角,不邀功,不亲近,守着君子之礼。
每日书塾课业间隙,学子们或是伏案温习,或是庭院嬉闹。
谢守月常立于廊下,手持书卷,静静默读,身姿挺拔,神色专注,周遭嬉闹之声,扰不到他。
若遇有学子课业疑惑,捧着书卷,怯生生上前请教于他,他便即刻放下手中书卷,俯身蹲下,与孩童平视,耐心讲解,引经据典。
学子们起初对他生疏不敢靠近,久而久之,皆敬佩他的学识渊博,品性温和,每每见他,皆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规规矩矩称一声谢公子,眼神里满是敬重亲近。
赵栖燃看人眼中,记在心里,知他学识扎实,品性端正,一心向学,且对待孩童极有耐心,堪当教书育人之任。
恰逢书塾学子日渐增多,她一人授课,既要讲学,又要照看孩童,时常分身乏术,心力交瘁,便有心请他入书塾,一同授课,分担课业。
她寻了闲暇备上薄礼,登门拜访林老爷,将心中此意一一告知。
林老爷听闻连连颔首赞许,直言谢守月品性才学,皆属上佳,历经多日观察,此人端方可靠,堪当授课之任,愿出面作证,举荐他入塾教学,为小城培育学子,亦是一桩美事。
随后,赵栖燃回至书塾,寻得间隙与谢守月提及此事。
谢守月听罢,又惊又喜,眼中闪过光亮,当即对着赵栖燃深深躬身,俯身良久,神色郑重。
“承蒙先生不弃,在下感激不尽。”
为证其才学与德行,书塾特意设下简单考核,由林老爷、赵栖燃一同监考,考核内容涵盖文章策论、治学理念、孩童授课之法,皆贴合塾中教学所需。
谢守月端坐案前,提笔蘸墨,凝神作答,行文流畅,字迹隽秀,见解通透务实,谈及治学育人,言辞恳切,句句贴合孩童启蒙之道。
面对林老爷与赵栖燃的提问,他从容应答,礼数周全,才思敏捷,言辞得体,对答如流。
一番考核下来,林老爷抚须点头,连连赞许,赵栖燃看着他作答的文稿,再观其言行,亦满眼认可,当即敲定允他入书塾,担任授课先生与自己一同教导学子。
自此,谢守月正式入书塾,成为塾中教书先生,日日伴在赵栖燃身侧,一同打理书塾诸事,一同授课讲学,晨昏相伴,皆为治学之事,坦荡纯粹。
白日里,两人分授课业,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赵栖燃教孩童识字诵读、习礼明德、修身养性,言语温和,循循善诱。
谢守月教孩童文章句读、经义粗浅讲解、习字规范,耐心细致,条理分明。
课间之时,两人偶尔立于廊下,谈及治学心得、课业安排、学子学情,言语间皆是塾中事务,坦荡磊落。
偶有意见相左,两人便平和商议,各抒己见,耐心沟通,最终敲定妥当。
谢守月授课,对待孩童温和有礼,从不呵斥责骂,孩童调皮,亦耐心劝导,课业上悉心指导,生活上多加照拂,深得一众学子喜爱与敬重,塾中学子皆愿听他讲学。
书塾学子渐多,有他分担授课,打理琐事,赵栖燃肩头重担轻了大半,不必再整日劳碌奔波,事事亲力亲为,眉眼间溢出安稳闲适,神色愈发平和温润。
授课之余,谢守月如往日一般,不曾懈怠,不曾因身份变为塾中先生,便自视甚高,依旧帮着打理书塾、绣庄琐事,修缮桌椅器物、整理账目、搬运杂物、清扫庭院,事事尽心,件件妥帖。
他也从未因日日相伴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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