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薄雾未散,街巷尚在清寂之中,檐角露水未干,青石板路浸着微凉湿气。
赵栖燃已晨起梳洗妥当,换一身浆洗平整的素布衣裙,拢好鬓边碎发,步履匆匆,往书塾而去。
素布裙裾扫过微凉青石板,背影利落沉稳,周身透着常年操劳练就的笃定,整日奔忙皆在书塾之间,竟无片刻闲暇。
白日里,她端坐讲席,身姿端正,手执书卷,一字一句教导孩童读书识字,吐字清晰,语气温和。
遇孩童课业疑惑,眼神懵懂不知所云,便起身离席,俯身至孩童身侧,伸手指着书页字句,细细拆解讲解,手把手教习执笔书写,纠正握笔力道与身姿。
从早至晚,赵栖燃守在塾中,不曾离席半步,言语始终温和,眉眼间不见倦怠。
课间孩童嬉闹,她便立在廊下照看,生怕孩童磕碰受伤,待孩童归座,又动手规整散乱的书本文具,将笔砚、纸张一一摆放齐整。
待日暮西垂,霞光漫过街巷,她亲自送走每一位学子,与前来相接的乡邻颔首见礼,而后折返塾中,收拾塾中器物,擦拭书案,整理当日课业文稿,清点典籍数目,待诸事毕,天色已然沉暮,街巷间灯火次第亮起。
如此日复一日,书塾运转渐入正轨,学子数目稳定,不再增减,乡邻敬重有加,每日送来学子,皆是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授课之事步入常轨,无需再多费心筹划,塾中日常开销,靠着微薄束脩勉强能够维系,除去柴米日用,难有更多结余。
赵栖燃晚间待安之睡熟,便常独坐案前,挑一盏孤灯,指尖抚过桌角陈旧账册,指腹摩挲着页上寥寥数笔的收支记录,垂眸思量日后生计。
她孤身携子,无亲无故,唯有多谋一条出路,多攒些许积蓄,方能给安之更安稳的日子,也让自身立身于世,多几分底气,不必再为银钱分毫精打细算,窘迫度日。
自幼习得一手精湛女工,针线功底扎实,走线、落针皆有章法,审美亦独到,不同于市井俗流。
绣制花样、裁剪衣饰,皆别出心裁,细腻精巧,别具清雅气韵。
念及自身这门手艺,赵栖燃心中渐生盘算,神色沉静,反复思量数日,敲定主意,欲借着自身女工手艺,开办一间小小绣庄。
白日兼顾书塾授课,课余、晚间承接刺绣活计,兼售卖成品绣品,以此拓宽生计门路,增添家用。
心中主意既定,赵栖燃寻了书塾课余闲暇,取出平日里闲暇时绣制的小件绣品,用素帕包裹妥当,登门拜访林老爷。
她缓步步入林府,见到林老爷,当即敛衽行礼,身姿微屈,神色恭谨谦和,将心中欲开办绣庄的盘算告知,言辞恳切,条理清晰。
林老爷素来赏识其才华人品,知晓她心性坚韧,行事稳妥,听闻她欲凭借手艺营生,当即颔首赞许,直言愿出手相助。
小城内林老爷声望颇高,又熟识城中商铺人脉,待人宽厚,乡邻皆敬重三分。
次日他便遣家中下人,四处寻访,寻得书塾旁一处临街小铺。
铺面不大,方方正正,门窗敞亮,采光通透,位置极佳,往来市井女子、闺阁眷族多经于此,极适宜做绣庄生意。
林老爷又亲自出面与铺主商议租价,定下公允数目,不叫铺主苛责。
而后托人寻来上好绣线、软缎、硬绸、实木绣绷、锋利剪刀、顶针等一应绣具器具,尽数备齐,差下人送至赵栖燃院中。
一并交付的,还有城中贵妇,世家闺秀的人脉引荐,言明会亲自为其宣扬绣品技艺,叫城中女子知晓她的好手艺。
赵栖燃看着院中堆放整齐的齐备物件,心中感念不已,当即对着林老爷深深躬身行礼,俯身良久,谢其提携相助之恩。
林老爷抬手虚扶,神色淡然,眉眼间满是惜才之意,只道惜才重善,举手之劳,无需多礼,又再三叮嘱她安心经营,若有难处尽可开口,不必拘谨。
赵栖燃回至院中,即刻着手收拾铺面,不敢耽搁。
她取来扫帚、抹布,清扫地面尘埃,擦拭门窗梁柱,将屋角积灰尽数清理干净,又搬入绣架、实木柜台,将一应绣具分门别类,规整妥当。
待铺面收拾妥当,她便趁着书塾课余、晚间安之安睡的闲暇,静坐绣架之前,掌灯穿针引线,潜心绣制绣品。
赵栖燃端坐榻前,身姿端正,左手执绣绷,右手拈银针,落针精准,走线细密,针脚平整无痕,不见杂乱。
所绣花鸟、草木、云纹、折枝样式,皆新颖别致,气韵清雅,无市井俗艳之态。
无论是素绢帕子、素面扇面、衣边绣饰,还是床帐帘幔、随身荷包,样样做工精细,气韵灵动,一针一线皆见功底。
待首批绣品制好,码放整齐,赵栖燃的小小绣庄正式开张。
铺面虽小,却收拾得干净雅致,柜中、木架上整齐摆放着绣好的帕子、荷包、扇面、衣料,各色绣线按颜色深浅,一一归类,束于木盒之中,一目了然,入目便觉清爽。
她在铺中柜前坐定,待人接物谦和有礼,有女子入内挑选,便即刻起身移步至架前,细细介绍绣品材质、针法。
耐心询问客人喜好与需求,承接定制绣活,一一记下样式、尺寸,言明交货时日,从无差错,也从不延误工期。
起初,入铺挑选的多是周边乡邻女子,皆是日常往来的熟面孔,见柜中绣品做工精细,样式新颖好看,不同于寻常市井货,纷纷买下一两件,或是帕子,或是荷包。
用过之后,这些女子交口称赞,四处宣扬,说苏先生绣技绝佳。
消息渐渐传开,城中闺阁女子、世家内眷,听闻林老爷举荐的苏先生开了绣庄,绣品做工、样式上乘,慕名而来,入内挑选、定制专属绣品。
不过月余,绣庄生意日渐红火,前来买绣品、定制刺绣的客人络绎不绝。
白日里铺中时常坐满客人,柜中备好的现成绣品,时常供不应求,刚摆上货架,便被客人买下。
赵栖燃白日按时前往书塾,悉心教导孩童,不敢耽误片刻课业,神色专注,不曾因绣庄琐事分心。
待塾中诸事毕,送走学子,便匆匆赶回绣庄,从青禾手中接待余下客人,核对定制订单,而后静坐绣架前,赶制绣活。
她常常一坐便是深夜,屋内灯火长明,指尖穿针走线,脖颈酸涩、指尖发麻,也不曾有所懈怠。
谢守月知晓她整日奔波,书塾、绣庄两头忙碌,身心俱疲,依旧默默前来帮衬,从不惊扰。
每日午后他抽空到绣庄,轻手轻脚帮忙擦拭铺面、整理散乱绣线、归置货架货品,遇有客人定制好的绣品,便往来跑腿,亲自递送上门。
做完这些琐事,他也不多做停留,不发一言,躬身默默离去,待人分寸如常,将满心在意与倾慕,尽数藏于无声相助之中,不越界限,不扰她分毫生计。
青禾、晚晴也放下家中琐事,整日在绣庄帮衬,一人守在柜台前,接待往来客人、仔细记录账目,一笔一画清晰明了。
另一人打理绣品、清扫铺面,归置绣具,三人齐心协力,将小小绣庄打理得井井有条,往来客人皆赞不绝口。
赵栖燃趁着一日客人稀少,天色阴沉,暂闭铺门,独自静坐柜前。
她将一方刚绣好的素绢帕子置于案上,指尖轻轻抚过帕上细密平整的针脚,指腹感受着柔软绢面与紧实针线,眉眼温和,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赵栖燃轻声自语:“多一份生计,便多一份安稳,我和安之会越来越好。”
她缓缓抬眸看着案上整齐摆放的各式绣品,色彩清雅,做工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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