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转身离城那日,江南晨间薄雾尽数散去,晴光朗朗,遍洒街巷屋舍。
日光清和通透,往日郁结在小城上空的压抑阴霾,随他离去烟消云散,再无滞留。
此人一走,便再无只言片语传回小城,连日来纠缠不休的风波,四下蔓延的流言揣测,一并归于沉寂。
市井邻里渐渐淡却这段京城旧事,街巷往来如常,小城重归长久以来的静谧安然。
赵栖燃心境澄澈,慕容渊来去纠葛,于她而言不过前尘旧障,尘埃拂去而已。
对方远去与否,早已撼动不了她安稳日常,扰不乱她平和心性。
此后晨昏朝夕,她循规度日,不曾懈怠。
清晨起身打理书塾事务,整顿堂内秩序,迎送往来学子,静心讲学授业。
日暮收束课业,便去往绣庄清点账目,整理成品绣料,对接四方主顾,诸事打理得条理分明,周全妥帖。
她与安之的相处,素来温和细致,日日皆是如此。
每日晨起,安之先起身温书,待赵栖燃收拾妥当,便会手把手教他习字,一笔一划,耐心指点,遇孩童不解之处,从不疾言厉色,只放缓语速,细细拆解文意。
用过早膳,她往书塾授课,安之便在塾中偏室读书,课间歇息时,赵栖燃必会走到偏室,查看他课业进度,递上温茶,叮嘱他坐姿端正,切莫伤了眼目。
午后课业结束,安之从不贪玩嬉闹,要么帮着书塾打扫残纸杂物,要么随母亲去往绣庄,安静坐在一旁,翻看浅显典籍,从不惊扰绣娘劳作。
暮色归家途中,母子二人缓步慢行,安之会将日间所见趣事说与母亲听,街巷叫卖、孩童嬉闹、草木抽芽,皆成言语间的细碎欢喜。
赵栖燃垂眸听着,时不时应声附和,指尖轻牵孩童手腕,步履舒缓,满是温情。
入夜之后,她会陪着安之温读课业,直至孩童困意袭来,再亲自为他掖好被角,轻抚他发顶,待他安睡,才去打理余下琐事。
安之自幼历经颠沛,比寻常孩童更懂事贴心,时常会帮着擦拭桌案,端送茶水,见母亲操劳,便会轻声叮嘱母亲歇息。
小小年纪已然懂得体恤母亲辛劳,母子二人相依相伴,细碎日常里,尽是相依为命的温存。
彼时假婚之事过后,赵栖燃虽感念谢守月相助之恩,却并未贸然交付真心,只以知己之礼相待,日久天长,默默考察他的品性与德行。
谢守月素来行事端正,待人谦和,行事坦荡,从无逾矩之举,照料她们母子皆是发自本心,不求分毫回报。
他待安之视若己出,从不僭越,课业上悉心指点,遇安之疑惑不解,便引经据典,耐心讲解。
平日里照料孩童饮食起居,细致周全,天冷添衣,天热防暑,事事妥当,全然是真心疼惜。
谢守月敬重赵栖燃的为人,钦佩她的坚韧与良善,照料之事皆拿捏分寸,不刻意亲近,不刻意讨好,默默打理好书塾杂务,帮她分担生计烦忧,护她们母子不受惊扰。
赵栖燃看入眼里,记在心底,细细体察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见他对邻里谦和有礼,对贫苦之人多有接济,对学子尽心尽责,对她们母子始终温柔相待,品性纯良,心性端正,为人忠厚,并无私心杂念,心中防线渐渐松动,暖意慢慢滋生。
她曾于深夜独坐窗前,回想前半生所遇之人,慕容渊身居高位,却薄情寡义,危难之际弃她于不顾。
谢守月虽为布衣书生,心有丘壑,待人以诚,守礼有节,风雨之中始终挺身相护,这般人物方是可托付终身之人。
安之自幼缺少父亲照拂,素来亲近待他温和的谢守月,时常主动拉近二人距离。
晨起读书,他会特意邀谢守月一同指点。
午后闲坐,他会拉着谢守月与母亲一同闲话。
逢年过节,他会拉着母亲一同为谢守月缝制衣物、备下节礼。
他每每开口,皆是亲昵唤着谢先生,言语间处处依赖,时不时对着赵栖燃夸赞谢守月的好,直言希望谢先生能常伴左右。
孩童心思纯粹,毫无刻意,一言一行,皆成了二人情感升温的纽带。
谢守月的温柔守护,细致周全,安之的贴心撮合,纯粹依赖,一点点打动赵栖燃冰封的心,历经前尘伤痛,她本不敢再轻易动情。
可岁月漫长,真心可鉴,终究对谢守月日久生情,放下所有顾虑,接纳了这份真挚情意。
这般朝夕相伴,默契相守,一晃便是一载光景。
这一日,谢守月整理好书塾书卷,郑重寻到赵栖燃,神色恭敬又带着赤诚,言辞恳切。
他早已备好聘礼,不够丰厚,皆是他多年积攒的心意,随后便昭告江南小城邻里,欲正式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求娶赵栖燃为妻,愿与她一生相守,安稳度日。
消息传开,小城邻里皆是诧异,纷纷聚在街巷议论,不少相熟的乡邻登门,面露疑惑,直言相问。
“一年前你们不是已然办过婚宴,为何如今又要正式成婚?”
谢守月面对邻里疑问,神色坦荡,毫无避讳,站在庭院之中,对着众人朗声开口,字字真切。
“一年前办席,乃是为助苏先生驱散纷扰,护她母子安稳,彼时只是权宜假婚,并无三书六礼,未明媒正娶,于礼数不周,于苏先生不公。苏先生半生坎坷,心性高洁,持家有道,慈爱温良,绝非权宜之计便可轻待。”
“今日我正式求娶,是真心爱慕苏先生,敬重她的品性,愿与她相守一生,抚育安之成人,以全礼数,以证真心,绝无虚情。此生但求与她同甘共苦,朝夕相伴,护她一世无虞,护稚子安稳成长,天地可鉴,绝不相负。”
一席话落,邻里恍然,随即纷纷赞叹谢守月行事坦荡,重情重义,对赵栖燃更是真心相待,无一人不心生祝福。
乡邻们皆道赵栖燃苦尽甘来,得此良人,乃是苍天垂怜,亦是她自身良善所得的福报。
赵栖燃站在堂内,听着屋外谢守月的坦荡言辞,眉眼间溢出温柔暖意,历经前尘伤痛,兜兜转转,终得真心相待之人,终有安稳依托之所。
一时之间,她眼眶微润,前半生的颠沛流离、隐忍伤痛,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安之拉着母亲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欢喜,仰头看着赵栖燃,眼神明亮,连声催促,满心期盼这桩婚事。
孩童只知谢先生待他与母亲皆好,自此一家团圆,再无分离,再无纷扰,心中欢喜不胜,言语间皆是真切期盼。
慕容渊离去后的这一年,小城无波无澜,赵栖燃挣脱过往枷锁,日复一日的安稳相处中,体察到谢守月的良善品性在母子相依、知己相伴的温情里,收获了迟来的情意。
从前假婚只为避祸,如今正式求娶皆是真心相许,前尘恩怨彻底落幕,再无牵绊。
自此往后,谢守月依着古礼,备下三书六礼,遣媒人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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