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回柳巷的马车走得慢了许多。
本只想着去裴记糕点铺瞧一眼,确认裴萱没让人给欺负,再叮嘱两句“有事便来柳巷”就罢了,没承想那丫头片子实诚,非说要给仙子仙郎送些新品糕点,大盒大盒地往马车上搬。
一来二回的,车沉了,马的速度也慢下来了。
金无疆愿意走这么一遭还有一个原因,正是那“阿年仙郎”听得顺耳,这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倒是好听。
回到柳巷时天已黑透,夜间竟无雨。
向椋来开了门,见来者二人也没多问,只是道了句:“路上有用膳吗?”
“没呢,向娘子。”金无疆答。
飞廉看着自己的主子又开始胡扯了,特意把掏荷包的动作放慢了几分。
车夫看着他慢悠悠地掏银钱,好不容易把钱收到兜里了,他就火急火燎地下了车,将车上落下的一小布裹的糕点拎了下来,直奔飞廉。
“小兄弟,这糕点……”
“哎——”
飞廉忙拦住他,回头瞄了一眼,向娘子已经看了过来。
他赶忙把头扭了回来,咬牙切齿低声对车夫说:“要你多嘴,我们爷本想多赏你点儿,这下好了!”
车夫也是个识趣的,故意掂量了一下手中包裹,大声些接了一句:“哎呀,我以为是糕点呢!原来是银钱,嗐,快拿着吧,别又落车上了。”
飞廉这才接过包裹,“多谢。”
车夫咧嘴笑了笑,心中盘算着这位爷虽住在柳巷,但今日可是包了一天的马车,看模样也不是个穷酸的,保不准能赏他不少。
于是他直奔车后堆放的几大盒子糕点,想再表现表现。
“小兄弟,我帮你们搬。”
飞廉又借机扭头瞥了一眼,向娘子没再看了,这才跟着车夫搬起了糕点盒。
向椋说:“给你们留了一点儿白米饭,若是不嫌弃,还有一些午间剩下的酸菜鱼,不过都已经凉了。”
金无疆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屋,“一会儿我让飞廉拿去再煮一下就是,多谢向娘子。这顿多少银两?”
铺子外的车夫听见他最后那句话,还有些诧异地抬眼,往铺面牌匾上一扫。
海棠红?
这不是向家的胭脂铺吗?他们家的掌柜待遇没有那么差吧,怎么还要靠宰客人来挣钱?
二人已过铺子走上了廊道,向椋说:“不用银钱,你让飞廉把碗刷了就是。”
那可太划算了。
金无疆一口答应:“好啊,他刷碗有一手的。”
此时“刷碗有一手”的飞廉还在哼哧哼哧抗着糕点盒,车夫帮着将盒子一摞堆一摞,堆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拎着一小包没吃完的糕点。
车夫问:“这糕点呢?您叼着?”
“你吃了吧,多谢。”
飞廉抗了两手,额上冒出汗珠,“兄台,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放好糕点就来给你银钱。”
“好嘞好嘞,您小心点儿!”
屋里充斥着浓郁的胭脂香,站在廊道便好似进了莺歌燕舞的厅堂,穿堂风一过,海棠花香都失了颜色。
向椋给金无疆指了指屋檐下的餐桌与饭菜,便进灶房继续忙活了。
她与卷春在下午已经以黛砚挤压出红花蜀葵的汁液,这会儿刚以滑石粉为其定好了型,加了点儿玫瑰为香料,准备揉成红色湿团子。
到了夜里便只需静置,等待约莫四五日,阴干便可研磨成粉,包装一下即可上架售卖。
“卷春,滑石粉够用吗?”
她进灶房,手焯了焯水,在綦巾上擦拭了两下。
“刚好,”卷春哂笑着,似乎心情极好,“小姐真厉害,回回都能把握得那么准。”
“小马屁精。”
向椋点评了一句,上前帮着揉起了团子,“干质的胭脂制作起来稍微便捷一些,以此应付一阵,等时间充裕了我们再制膏质的。”
卷春点点头,“都听小姐的。”
颜色和质地都是必须要揉匀的,若有重色没有揉开,制出来的胭脂会成色不一。
但加入了滑石粉的花汁湿团质地偏硬,按揉起来不似软糯的面粉团,颇为费力。
向椋揉到最后,几乎是踮着脚将身体的重量压在胳膊,以此借力,掌心和胳膊都酸得厉害。
在城中的向记胭脂铺帮忙时,每回跟着爹娘制胭脂,隔日她都会浑身酸痛,按摩也不见好转,总得要这么疼个三四天才行。
如今在这个小小的“海棠红”,工作量没有当时那么大了,二人都还算得心应手。
揉完了湿团,将其静置在灶房不见光的柜面中,卷春准备去给小姐备水洗漱,没走远就碰到了拎着个大木盆的飞廉。
水井大的盆中叠放着擦得雪亮的碟碗筷,卷春把头扭过去,没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飞廉停下步子。
卷春收起笑容,瞥他一眼,“笑一下还不行了,嘴巴是我的,我想笑就笑了。”
“……”
许是习惯了她蛮横,飞廉诚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卷春也知道这人老实巴交,有种自己在欺负农民的罪恶感,于是又道了句:“那个,彭大娘和小岁稔来用了午膳,所以多了几个碟子,辛苦了啊。”
飞廉静了半晌,才“哦”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走了,留下一个老实人寒酸的背影。
金无疆在院子里闲坐,瞧见飞廉放好了餐具回来。
“那些盒装的糕点放哪儿了?”
“灶房后面,属下一会儿就去搬进灶房。”
飞廉顿了顿,又道:“世子爷,裴萱姑娘那事儿还没告诉向娘子和卷春呢,属下要去提一嘴吗?”
“不必,没什么好说的。”
他起身往那几间陋室走,飞廉忙拎着海棠树下的靠椅跟上他。
“世子爷,您这样不行啊,都说‘雁过留声’,您雁过了也没留声儿,那姝王妃从何得知您做的一切啊……”
“谁和你说她一定要知道这些的?”
金无疆扭头睨了他一眼,“铺子平日里都够忙了,我能给她分忧就行了,她若是知道,怕又要谢了又劝,让我甭管。”
“可是,您不是还蛮属意于她的嘛……”
吃了一记好冷的眼刀,飞廉立刻哽住了话头。
金无疆诗人似的捋了捋那不存在的胡须,娓娓说:“感情的事情,一个人急是无用的,那情诗若真出自她手,于我有意,也无需我过多雪泥鸿爪。”
他停顿了一下,“若确是宋舒妤有意为之,小椋她并无此意,多说也只怕是惹人厌烦,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飞廉也不太明白,只能“奥”了一声,不再吱声。
片刻,金无疆又问:“城中摘的那一小包桂花呢?”
他忙道:“怕受潮便收到屋里了,您这会儿要的话,属下进去给拿出来。”
“去拿吧。”
金无疆杵在门前琢磨了一下,“今夜你也晚些再休息,得跟我一块儿把那桂花酿先做好了,最好明日晚上就能埋下,中秋时节正好能挖出来尝尝。”
飞廉“哎”了一声,这事在府上也常干,世子爷酿酒倒还真有一手。
他殷勤得很:“好嘞,属下这就去!”
他将靠椅放好,一溜烟就跑回了自己屋里。
金无疆也准备回屋收拾衣物、备水洗漱了,步子到了门边却听到身后有人唤了声“世子爷”。
回头一瞧,竟是向椋。
他转过身,眉眼弯弯,“向娘子,您忙完了?”
“嗯。”
向椋神情不大自在,被那双蛇蝎似的眸子盯住时,总莫名生出几分畏惧。
她垂着眼睫,继续说:“你以后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