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涵,随我来。”
吃得了饭,赵元青名义上的母亲柳梦轻声细语朝她招手,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左侧那沉寂压抑的连廊回到属于正妻的卧房。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旧熏香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比膳堂更小,陈设也极其简单:一张挂着灰扑扑帐子的木床,一个半旧的衣柜,一张梳妆台,一张小圆桌并两把凳子。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同样没有灯油的油灯。
她那名义上的母亲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那梳妆台是房里唯一还算精致的物件,看得出是好木料,但漆面已有剥落,可能是当年的陪嫁,柳氏取了妆奁中的一只金簪心烦意乱地拨来拨去,里头的珠玉金银叮当乱响。
赵元青眼馋她那床,这人大概娘家是有钱的,底下铺了厚棉褥子,织金暗花的锦被,连床上的柜子都是酸枣木的。
大概是察觉了她的视线,柳氏忽然开口,“子涵”声音依旧轻柔,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板的顺从,而是多了一种奇异的、试图沟通的意味,“你觉得……你爹爹,该走哪条路才好?”
“……我不叫子涵。”
“你小字叫子涵好了。”柳氏依然随意拨弄着妆奁。
“叫子涵能分我床褥子吗?”能分的话就可以叫,她的褥子是用草籽和柳絮填的,也不知道为何,这家地位和辈分有直接关系,她目前处于最底层。
“莫怕,”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你在此处是我的女儿,咱们天生骨血相连,理应同心协力才是。”
赵元青不明白她想干什么,想了想,点头称是。
柳梦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你……你这两日被关在闺房,有想出什么办法吗?魏昭可有去看你?”
“去了,过去说了我一顿。说他是为我好,我马上要议亲了,本就蠢笨,不多做些庶务如何嫁个好人家,大概这个意思。我跟他说我学不会。那些账目我看不懂,刺绣也不会,只能勉强缝补做些小东西。”她没骗人,从前也是燕椿和打理这些事,无论哪里,她都没碰过账本女红之类的东西。
“唉……”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无意识地又拨弄了一下妆奁里的首饰,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议亲?就凭现在这样子?他一个白身童生,又没家底,能给你议到什么好亲事?”
“唯有读书,唯有科举才是正途。只要他能考中秀才,哪怕只是个秀才他的境况就能大大不同。不用再看主家脸色,不用再在这破院子里仰人鼻息,见了县官都不用跪,这才是稳妥的、看得见摸得着的路。”
赵元青点头赞同,“这事我可帮不上忙。”
“本也无需你,现在就帮衬你爹爹读书进学的大事。他为人端方,勤勉向学,根底是扎实的。若非上次恩科时运不济染了沉疴,此刻怕是早已蟾宫折桂了。”
“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元青身上,带着略微的恳切和忧愁,“你如今也渐大了,总躲在深闺,于己无益。你爹爹性情端肃,你在他跟前需得谨言慎行,莫要扰了他清静,这自不必说。但身为家中女儿,亦当学着为父母分忧,为家门出力才是。”
“此处不能察举吗?我看有世家。”
“那也要正经世家嫡系公子,根基深厚的,或有清誉贤名,为乡党所推重。你爹爹……终究是旁支,为人又过于持重守礼,不擅钻营此道。此路不通。”
“前日我做主,买了素云那丫头进来,便是想分担些家中琐事。只是……”她轻轻叹了口气,“偌大一个家,只靠一个新买来的小丫头和墨竹那半大孩子,终究是捉襟见肘,许多事情还是照应不到。”
赵元青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她也叹了口气。
“你虽……心思单纯些,但手脚是勤快的。我便想着,你每日在自己房中闷着也是无趣,不如帮着娘亲看顾些庭院洒扫、浆洗缝补?”
柳梦说完静静地看着赵元青,眼神温和慈爱,等待着她的回应。
“你先别代入,我问问,你那簪子不能卖了吗?”她指着她妆奁。
柳梦幽幽叹气:“要给魏公子凑些银钱,过几日他同窗举办雅集,我又执掌中馈,明日就得当了去。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八月节还得给主家送礼,钱都得我出,他还不如出去卖屁X。我对那两位倒没什么意见,但老妇人……过于逢迎,银子从何处来?还不是朝我要。另一个更是……昨日还问我可有私房,如若没有,朝娘家要些,我如何开口?认都不认得。”
“我看过他的文章,中个秀才应该无甚问题。”
赵元青不大愿意,她好不容易当回小姐,这刚过两日就沦落为丫鬟,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叹了口气应承下来。
柳梦这才略带歉意和疲累地笑了笑,“我也不瞒你,这家中,一部分是靠我当年的嫁妆在贴补,就是族里按例发给童生的那份青火银以及主家那边正头魏老妇人逢节时赏赐的一些节敬,这回八月节我和老夫人一起去,争取多拿回些,还做回你的小姐,不必再操持这些粗活了。”
好话坏话都说了,赵元青只能答应。
没得着褥子,还被加了活,柳梦又安抚她几句,让她明日卯正起来去找素云才放她离开。
刚路过连廊,又被如梦喊了去,她还穿着那身水红色的艳丽衣裳,坐在她屋里头挥着帕子声音柔美地喊着:“阿青,来,过来姨娘这儿坐坐。”
赵元青脚步顿了顿,慢吞吞地挪过去。
如梦的房间比柳梦的稍大些,布置也截然不同。窗边小几上放着一个粗糙的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支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花,有脂粉的香气,她拉着赵元青在床边坐下,那床铺看着比赵元青的好些,但也远不如柳梦的锦被厚褥。
“瞧这小脸儿,才两日不见,怎么看着更清减了?”
“你爹爹也是,火气忒大了些,关你禁闭做什么?小孩子家,哪有不犯错的?姨娘看着都心疼。”
赵元青没什么反应。
如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唉,咱们这家里啊……看着人不少,真正能顶事的却没几个。你祖母整日在外奔波,也不知忙些什么;你娘亲呢,持家辛苦,可也……唉,有些事,姨娘也不好说。”她巧妙地欲言又止,又笑盈盈地恭维她,“还是你最好,姨娘心中,你可是一等一的可心人儿。”
这话一说完,把赵元青给逗笑了。但她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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