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太阳烈的厉害，集市已经散了，客人也没了，吴老三在灿阳下的树根坐着歇脚打盹，吴宇热的汗流浃背，走过去先龇牙咧嘴蹲到离师父不远的位置轻轻喊他。
吴老三睁开眼后先抹了把嘴。
“吃包子了，我买了包子。”他走去旁边挑子拿了两个凳子，一个自己坐，一个用来放包子。
她十分殷勤帮忙打开油纸里面的包子，讨好道：“您吃，您吃，里头有两个我孝敬您的。”
吴宇心中甚是宽慰，赞许看她一眼。
吴老三挪了挪，捏起一个巴掌大的包子，边吃边问她：“什么事？”
这人直白，赵元青喜欢！
“想学学采耳。”她又巴结一笑。
“我这技术不特别，只是力道和工具特别。你拿给她看看。”吴老三看了眼吴宇。
吴宇“哎”了一声，低头从褡裢里掏出采耳的工具。
一根比牛毛粗不了多少的银丝探针，顶端弯成极微小的钩；一枚薄如蝉翼的弧形银刮勺；还有一束用极细软的、不知何种兽毛扎成的微型毛刷，毛尖细密柔韧，每个工具上都有一个精巧的七珞葫芦标。
“这探针叫听风，刮勺叫裁云，毛刷叫拂尘，”
吴老三三口吞下包子，“力道是根本。耳道软嫩，探要轻如鸿毛落雪，感知耳垢位置、软硬；刮要稳如磐石生根，贴着耳壁走，只刮垢，不伤皮；刷要柔似春风拂柳，去碎屑，清余痕。重一分则伤，轻一分则无功。待会我给你掏一回，你感受感受？”
“……要钱……银子吗？”
吴老三伸出一根手指，“一两吧。”
绝对良心价，这手艺可不是一两的事，吴老三是个痛快人，赵元青也痛快付钱，“会不会少了？”
“不少，不少。”
他接过小银饼后突然捧着它捂着脸哭了起来。
四十来岁的汉子，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那哭声不像个男人，倒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赵元青脸上的讨好瞬间凝固了，她慢慢收回手，眼神里的殷勤褪去，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失态痛哭的中年汉子。
三三两两的人群也围了上来，
“哎！吴老三怎么了？”
“谁知道？这女的欺负他了？”
“师父！师父您怎么了？”拎着竹筒回来的吴宇吓坏了，一会儿看看吴老三，一会儿看看赵元青，人群也突然怒视她，“你欺负我师父了？”
阳光依旧炽烈，晒得地面发烫，赵元青也蹲下来小声哭了起来，她哭的也很伤心。
这回吴宇懵了。
他结巴又问师傅，“呃……师、师父……你欺负她了？”
她一哭，吴老□□而不哭了，抹了抹脸挥散众人，“别看了，看什么看？”
“没谁欺负谁，走吧。回去还有个活。”
那边赵元青也起身抹了抹眼睛，“我也去。”
吴老三粗声粗气道：“你去什么？我下午有事，申时城门口见，我可没银子！要走回去！隔壁街那头有武馆，你要没事去看看！先过来学手艺！”
赵元青吸了吸鼻子，坐到小板凳上。
几个还没走远的闲汉探头探脑，被吴老三凶悍地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手艺人？！”
吴老三俯身，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伸出左手粗糙的拇指，极其轻微地按了按赵元青耳廓下方的穴位，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他才捏着那根听风，屏息凝神，手腕悬空，以一种慢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将针尖探向那小小的耳道口。
“别动！”吴老三低喝一声，左手拇指立刻加重了力道，稳稳压住她耳后的穴位，一股酸麻感传来，瞬间压制了她躲闪的冲动。
“感觉到了吗？这是耳璧……”
“这里……一般会有耳垢……”
“最多就只能探到这里，若再深就会碰到耳神。”
针尖在深处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一下，带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酸痒感。赵元青瞳孔震了震，脖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是痒筋。知道在哪了？记着它。碰到它，他……客人会爽利，也会受不住。力道要轻，要准，要快。”
然后他换了拂尘，“裁云你用不上，便直接叫你感受拂尘。这毛以荻荻鸟的绒为最佳。我这只不过普通幼山雉绒。”
赵元青体验了一把比吴宇掏耳朵还爽的感觉。
她再起身后决定投桃报李，掏出那把从前抽奖抽中的黑色的剑递给他。
“这送你。”
吴老三望向那剑的眼神有些恍惚，他接过后摸向剑柄，长叹道：“真是……一把不成熟的作品，剑槽开的不够利落，剑身一味追求快与利……有些年头了，难为你保存如此好，多谢。”
“申时见，我先走了。”她作揖道别，吴老三回礼。
等她走了吴宇立刻收拾桌椅板凳，吴老三摸着那块小银饼上的浮纹问向吴宇，“你可知我为何收你？”
吴宇正把板凳塞进挑子，有很多答案，但他觉得都不像，因此摇摇头。
吴老三拿起挑子上的酒又哈哈大笑起来，“我也不知，阿曼说你合适，但你太瘦了，你提不动我的东西。”
“我能！我回去多吃饭！师父，我……我从前没吃饱过！”吴宇立刻大声解释。
“走吧，傻小子。”吴老三低头抬起挑子，吴宇连忙也抬起自己的跟上。
走了约莫两刻钟钟，穿了几条窄巷，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处深宅大院，这院子好，光看外面就朱甍碧瓦，画栋雕梁。
门口懒散老吏大概刚吃得了饭，正在用揪来的枝子剔牙，瞧见吴老三来也没起身，只倚在柱子上打招呼，“哟，今儿个晚了些。”
吴老三人逢喜事精神爽，老远合不拢嘴地点头。
那老吏倒多疑起来，撇了枝子上下打量他，“收个徒弟这样高兴？吴老三，你不对吧？”
吴老三龇着大牙笑了一下，“放你爹的狗屁，干活了，今儿几个？”
“俩，逃难来的，坏了规矩。”
老吏带他进了那宅邸，穿堂过廊地又走了约一刻钟，路上风景不能尽表与人言，但吴宇看的目不暇接，张着的嘴巴一直没合拢。
那老吏大概许久没瞧见过新人，看见吴宇表情打趣一句，“这小子，真是没见过世面。”
吴老三又“哈哈”笑了一声。
老吏心中更觉不对，拿钥匙开了门。
吴宇正也龇着牙乐呢，瞧见里面笑容立刻僵住，脚一软，摔在地上，挑子上的东西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那里面是一个个铁皮笼子，笼子里装得却非人非物，而是一个个容形可怖的……他说不上来那些是什么，但里头骨腥肉臭。
他连忙爬起身，蹲着捡好东西，扶着柱子后又给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的声音和脸上火辣辣地疼又让他冷静下来。
吴宇吞了口口水，又凝神去打量里头。
那老吏觉得他有意思，吓唬他道：‘瞧见没？里头的，尽是吃过人的恶鬼恶妖。’
他话音刚落，离得最近的吴老三早就调好了皂角水朝里头走过去，那吴老三此时又换了副模样，眼中闪过刻骨的痛恨和嫌恶，低头把皂角水泼到那长条东西的身上，水一桶一桶泼下后，吴宇才看清，竟是一头大花蟒蛇。
但又不像蟒，吴宇家那边也有些蛇，他以前在网上也看见过猎奇大蟒图片，但这蛇不一样，它一是大，二是眼中有情绪，不像一般蛇那样，第三就是它的尾巴，它尾巴是花的，花的……很怪。
吴老三丢开空桶，沉默地走回自己的挑子旁。他打开自己那个装着净尘百工的布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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