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路过了一个华丽红漆碧瓦的茶楼……
又路过了一个人声鼎沸的茶楼……
最后停在一处街角的老旧茶楼门口,二层的门匾已经无法得知它的名字,只有最尾的“茗”字隐隐可见。
赵元青把挑子抬进去,坐在角落招呼他们落座,笑容殷勤地去主动找店家点茶,王盼璋经过一番思想挣扎后,也起身跟了上去,推到她手中一角银子。
她大概看出来了,这姐没钱,不然第一个茶楼她就不会加快速度走过去。
但赵元青没用。
他也不是不想用,就……手中的银子,刚好。
没用上。
茶很快上来了,不是新摘的嫩芽,是陈年的老茶梗,在粗陶壶里沉沉浮浮,颜色深褐。点心是两小碟炒得发硬的南瓜子,还有一碟茴香豆。
王乐乐盯着那茴香豆喃喃:“茴字的四种写法……”
这巧了,赵元青还真研究过,她也看过,立刻倒了些老茶水给她演示,“我知道,我来写。”
“己,目,草头,面……”吴宇撑着下巴阅读。
她瞪他一眼,“都叫茴!是异体字!”
他不耐撇嘴,“这破茶楼,都没人。”
赵元青给他们各倒了一碗茶,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浑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气,她倒没什么关系,喝啥不是喝?
王盼璋小口啜着茶,眼神在破败的茶楼里逡巡。这茶楼一层也是“回”字形,中间的“口”中放了个高台,也不知干什么用的。
二楼栏杆朽了,只有底楼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茶客,大多是些穿着短打的苦力,面容透过来一种模糊的疲惫,沉默地啜着粗茶,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陈年木头的味道,与之前路过的那两家茶楼的喧嚣富贵判若云泥。
那倚着柜台打盹的小二取了锣走到门口。
“哐!哐!哐!”三声震耳欲聋的锣响
他扯开嗓子热情喊道:“来啊!来啊!来啊!诸位客官听真喽——!”
“开书喽——!温先生开讲新篇《铁血残阳录》!刀光剑影,侠骨柔肠,沙场点兵,英雄末路!走过路过,莫要错过这场好戏啊——!”
破锣嗓子配上那震得人心颤的锣声,终于起了点效果。有些闲汉和赶集想歇脚的被吸引,探头探脑地望了望这破旧门脸,犹豫片刻,便三三两两地踱了进来,寻了空位坐下,大多只点了高末粗茶。茶楼里总算添了几分人气,
屏风后面的温常明等小二来唤,捋了捋本来就平整的大褂衣襟,带着惊堂木和折扇走入茶楼中央早已备好的一张略显破旧条案。
案上一壶粗茶,一只茶杯静静摆放。
王盼璋这才知道,原来这回字中的口,是给说书人用的。
“啪——!”
一声脆响,清越激越,瞬间压下了所有细微的嘈杂!
只见一方油亮乌沉、棱角分明的惊堂木,被他稳稳地拍在条案之上!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震得人心头一凛,连角落里打盹的苦力都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惊堂木余音未绝,温常明左手又是一翻,一柄素面竹骨、略显陈旧的折扇唰地一声,在他手中利落展开。
他这才微微颔首,清越而沉稳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晰地传遍茶楼每一个角落:
“列位看官,稍安勿躁。今日,在下温载,便为诸位分说一段,那铁血染就、残阳如泣的——《铁血残阳录》!”
说书如画卷徐徐铺开,赵元青轻轻推了推王盼璋,“他……他叫温载吗?”
“温常明吧?”吴宇接话。
王盼璋也回神,她灌了口茶,“吴宇,你拜师了吗?”
“当然,回去就拜了。我师父还给我买了只鸡吃,就是我这行……”吴宇又阴下脸。
赵元青觉得他墨迹,“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怎么不说?”吴宇白她一眼。
“我没什么可说的啊,也还没拜师呢,把我领走那家伙,今天要打死我,然后我把他挂树上跑了。”
王盼璋屈辱一笑,“我也没拜师,拜不成。”
吴宇心中自信大增,他竟是唯一一个有师父的人吗?因此说话也直白起来,他看向王盼璋道:
“唉,也不是我不跟你说,你小姑娘家家听这种事不好。我这行……下九流里的最末端。”
“昨天……”
吴宇露出幻痛的表情,眼神飘向茶楼破旧的屋顶,
——
吴宇的师父也姓吴,叫吴老三,是诨号,他算是绕着县城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剃头匠。剃头这行,说白了干的是伺候人的活计,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挣的是辛苦钱,还得看人脸色。
吴老三把小鸡子似的吴宇从领回去后,没多废话,直接把他带到自家那间低矮、混杂着皂角水和汗味的小屋里。
屋里光线昏暗,正对着门的土墙上贴着一张颜色发暗、纸边卷曲的画。
画上是一位道士模样的老者,面容清癯,长须飘飘,手持一柄样式奇特的刀具。这就是他们这一行供奉的祖师爷——罗公。
吴老三在他面前摆了个缺角的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他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进水里。铜钱沉底,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今儿个,你就拜了罗公祖师爷。”吴老三点了三支劣质的线香,插在画像前一个破瓦罐里。烟雾袅袅升起,带着刺鼻的味道。“祖师爷传下这吃饭的手艺,剃头刮脸,修面篦头,伺候人的活计。入了这行,就得守这行的规矩。”
吴老三自己也跪了下来,对着画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他磕得很实诚,额头碰在泥地上砰砰作响。磕完头他直起身,指着水碗里的铜钱对吴宇说:“看见没?祖师爷赏饭吃。这水是净水;这钱是买路钱。入了行,就是祖师爷座下的人,往后挣的每一文钱,都得先敬祖师爷一份香火情。”
“记住喽,咱这行是下九流里的最末端!伺候人就得有伺候人的样子!甭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进了你的挑子就是你的主顾!手要稳,眼要准,嘴要甜,心要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受了委屈,咽下去!这是规矩!”
吴宇现实里不过是他们县城里杀特理发行的洗头仔,最多帮人修修发尾啥的,本来也是抱着能拜师学艺的态度来的,因此也就结结实实跟着磕了三个头。
吴老三满意了,扶他起身,把走路上买的烧鸡供上去,又拿了个褡裢给他。
“走,去干活。”
吴宇接过后满肚子疑问却又不敢问,只默不作声地随吴老三走出屋子,看他又抬起挑子走到一处停尸房。
吴老三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那扇木门。里面光线昏暗,空气冰冷滞涩,靠墙的地方铺着几张草席,上面躺着几具用白布盖着的身体,形状僵硬。
一个须发灰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古代衙门差役服饰的老者,正慢悠悠地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小口啜着粗瓷碗里的浊酒。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吴老三和吴宇,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最里面的一张草席努了努。
吴老三点点头,放下挑子,走到那张草席前,动作熟练地掀开了盖着的白布一角,露出一个花白头发、面容枯槁灰败的头颅。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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