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一早先去给魏老妇人请安,被唤进房细细问了昨日小宴的事,沈钰十分入戏,欣慰笑了笑,这才让她坐下。
“最近辛苦你了,昨日我带你母亲去面见主支的魏老夫人,你母亲规矩学得不错,进退有度,又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姐,老夫人瞧着也欢喜。”她顿了顿,从身旁小几上拿起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对成色温润的玉镯,“也没忘了你,说是念你小小年纪,事母至孝,便给了这个体己。”
她面无表情看沈钰:“你认真的吗?我不爱戴这些,你留着吧。”
沈钰还是推给她。
“戴着吧,如今也算好了起来,你父亲文章练达,在族中颇受重视,你好歹也算是个正经人家的小姐,总要装装样子。”
“还有一事,你母亲怜你辛苦,已免了你的庶务。明日她会再买一个粗使丫鬟来做事,那些浆洗洒扫,不必你再沾手。”
沈钰又递来张帖子。
“你识字的吧?过两日魏府办赏花宴,正□□位老夫人赐下来让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但我带你去,是需要你帮我引荐魏明兰的母亲。”
魏明兰出身好,现在主家那支是魏明兰堂哥,他父亲自己也有能力,母亲是北方京城嫁过来的县主,但问题是她也不认识魏明兰的母亲,这样贸然带过去,怪尴尬的。
像是看出来她的抗拒,沈钰缓缓开口:“这满荆州城中,能主掌你父亲科考一途关键环节的,只有魏明兰的母亲。无论是疏通学政关节,还是走保举、荫补的捷径,甚至安排个长史之类的实缺过渡,都需要她点头,或者她一句话。我知你性子直,不善应酬。那日,你自己先去找魏明兰便是,攀谈几句,引个话头。我会跟在你后头,适时接上。不必你多做什么。”
“魏昭什么意思?他不三选一?他想都要?”
“他呆板正直,只想一心通过科举报效家国,这族学一事,我都苦口婆心劝了他好几天才勉强应下。但如今离下一次科举开考还有一年有余。我问问你,你待得住吗?”
赵元青得想一想,但沈钰不需要她回答,她将镯子和帖子又往赵元青面前推了推,和煦开口道:“去吧,准备准备,练练你的言辞应对。赏花宴那日,务必穿戴整齐,莫要失了体面。”
这是在送客,谈话结束了,没有讨论的余地,只有执行。
赵元青不想要,但她感觉沈钰其实……怎么说呢,给她了一些压力。她极少承受这种无形的压力,好像她是这个计划很关键的一环,她不收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又像是大家都是好好完成任务的,只有她一个刺头。
但问题是她又怕自己不配合,导致人家任务失败。
最终,她垂下眼帘,只伸手拿起了那张烫金的帖子推门离开了。
等她一出去,柳梦从里间出来,莲步轻移款款坐到桌旁,自己倒了杯茶缓缓开口:“魏昭实在优柔寡断,完全没个主见,这事你有把握吗?”
沈钰笑了笑。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那咱们就帮他拿。逼他一把不就成了?优柔寡断是没被逼到绝处,没看到触手可及的好处,等他真尝到了掌握权力、受人尊敬的滋味,那些所谓的清高不过是少年意气,风一吹就散了。至于魏昭,族学的事,他既已应下,便由不得他反悔。等他体会到族学中那份受人追捧、手握些许资源的滋味,再让他知道,通过县主夫人,他能更快、更稳地踏上青云路,他自然会想通的。”
柳梦看着沈钰眼中那份笃定和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心中的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还是母亲看得透彻。那……就按母亲说的办。”
“如梦如何了?”
“还哭哭啼啼呢,自己领了妾室的身份,偏偏不行正路,高不成低不就。瞧不上我替她谋划的那些实惠,又没本事自己去挣个体面,白白浪费一张脸。”
“再去劝劝,你话也该改改,莫要总是瞧不起旁人,咱们的目标一致,目的也一致,这四个身份,缺一不可,牢记我的话。去罢。”
二人口中的人正透过钉死的窗户吁赵元青。
她倒也不是故意路过如梦门口,实在是感觉有些烦,就随便走走,结果瞧见刚来时候钉在她门口窗口的木板被钉在如梦屋了。
赵元青走过去面露困惑:“你这是……?也得罪魏昭了?”
“不是,我被那贱妇关起来的!”如梦一脸气愤。
“要我帮你拆了吗?”
“你拆了也没用,我也不是没拆过!柳梦和你说我了没?”
“没有。”不过刚刚柳梦在沈钰屋子中她是知道的。
“那毒妇!真是气煞我!她——”如梦突然沉默下来,半晌脸色不大好斥她:“快走,不想看见你!”
赵元青没再说什么,只回屋拿了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上学去,也是瞧了,出门碰见魏昭,两人在院中狭路相逢。
魏昭显然也看到了她。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元青身上——她背着那个装着笔墨纸砚的素蓝包袱,插着柳梦给的那支薄金箔梅花簪,穿着如梦给的那身半新不旧、料子实在算不得好的衣裳。这身打扮去女学,在魏府那些真正的小姐眼里,大概依旧寒酸得像个粗使丫头。
空气静默了一瞬。赵元青没打算开口,只微微侧身,让出更宽的路,垂着眼,一副“您先请”的恭顺模样。
魏昭清了清嗓子,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投向院门口那株半枯的老槐树,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又像是在告诫她:“《论语》有云: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既入女学,当知进益,莫要荒嬉度日,徒惹人笑。女子之道,德言容功,尤以‘德’为先。举止端方,言语谨慎,方是正理。”
赵元青心想你这小东西真是倒反天罡,还过来教训我来了,一脑子封建糟粕,便上前一步问他:“何为成功?”
魏昭明显愣住了。他训诫过女儿要勤勉、要守礼、要知耻,甚至训诫过她针线女红不够精细,却从未想过会被反问这样一个……宏大的、似乎与闺阁女儿毫不相干的命题。
“把你的课业做好,做一个贤妻良母便是成功!”魏昭低声斥责她。
“你的观点是天下间各行各业各司其职,便是成功吗?这是你认为的成功之道吗?”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阐述天经地义:“自然如此。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各守其道!此乃天道人伦,纲常所系!”
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却浆挺的青衫上,衬得他面容沉稳,眼神专注,俨然一个沉浸于圣贤大道的君子。
赵元青点点头,微微一福:“受教。”
但魏昭却有了谈兴,他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叹息一声,声音也低沉下来:“你……终究是女儿家,你母亲没带好你,把你的目光囿于方寸之间,岂能明白士人志向之高远?世人多贪慕富贵,成功亦有千万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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