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白日里头去读书,但教的东西其实很浅显,都是些规训的内容。
下学也早,未时刚过就散了,小姐们下午的有的愿意动的就去游园,要么就回屋学才艺和管家。她不一样,回去后得先找沈钰按例汇报,还得浆洗衣物,这半大的小院没有井的,用水洗衣都得去排房中间那片空地旁,与左邻右舍合用一口公井。
赵元青也看了,其他院里的女儿们也要负责浆洗洒扫,哪怕柳梦和如梦,都得自己洗一些小衫和男主人的衣物,柳梦不爱干这些,只做做样子后扔给素云。
就相当于,她和素云得洗三个女人的和男人的外衫帕子等等,魏老妇人不用洗,那俩得洗男主人加自己的柔软小衣。
这片排房在魏府的最后边,若要去外边也只能走西偏门,这偏门没主人家走,只有些仆从。
整个排房里头的人家大致分为魏家旁支,府中重要女眷亲戚投靠,还有一些有身份荣养退下来的无儿无女的老资历婆子。
但若说体面,魏昭一家排不上,实际上应该是那些老婆子,闲来无事找旧主说说话,得的赏赐不少。
排房的男人们,包括魏昭总是早出晚归,因为这里女性……挺多的。
旁的倒还好,只有一件事她有点烦,隔了大概两户那家有个七八岁的胖小子,从体型就能看出来,家人大概十分溺爱。
每回她路过时他总追在她后面喊傻阿青,声音又亮又尖,带的周围邻居孩童都在喊。
每日最快乐就是午时在女学里用餐,那些女孩们都很好相处,哪怕有些性子傲些的也不会故意为难人。
趁着夜里赵元青也曾出去过,外面大概是有宵禁,很安静,只有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还有几列巡逻的……大概是兵,城中夜里只有一片地方灯火通明,想也知道是何处。
园子太大了,大概得有个七八十亩,中间甚至还有一条中轴线分割东西,东边是主家住的地方,中轴线以东,是主家真正的核心所在。层层叠叠、飞檐斗拱的院落沿着轴线次第铺开,气派非凡。
西边则是各种各样的园子,移步换景、巧夺天工。
有堆砌着奇石假山、引活水成溪涧的山水园,曲折回廊连接着临水的轩榭;有遍植奇花异草、四季芬芳不断的花园,牡丹芍药、秋菊冬梅轮番登场;有专门辟出的竹林,风过处萧萧飒飒,清幽无比;甚至可能还有一片仿照乡野的田圃,种些时令菜蔬瓜果,供主家尝鲜。亭台楼阁、水榭歌台点缀其间。
女学也在园子内,那阁楼叫静洵。
赵元青估摸着大概自己从来到现在可能也就走了约莫这园子的二成。
不过好在晚上大家都很规矩,只待在自己房中,她一般等夜深了就跑去水边游泳拔些杂草做小猫小狗小兔子,天快亮时再回去。
反正魏昭已经有三个娘了,不需要她忙活什么,那三个女性都挺厉害的,她就当来度假。
这日未时下学,魏明玉让丫鬟收拾东西,自己凑到她身旁言笑晏晏问道:“哎!阿青,我昨日让你帮我做的簪花好了没?”
小姐们说话做事都很风雅。魏明玉的父亲很出息,去了省外做六品的通判。她祖父母去世得早,母亲不必留在公婆身边孝敬,便带着弟弟随父亲上任了,只把她留在魏府。因此她独得了一个院子,仆役丫鬟都不缺,魏氏宗族也拨银子照应她。
她不缺银子,见赵元青吃穿不大好,又没有丫鬟,便藉着让赵元青帮忙做簪花的名义变相地救助她。
穿着一身艳色的魏明兰瞥了一眼,也凑过来掩着嘴笑:“她肯定做了,昨日做了你的,今日也该轮到我了吧?我昨日托兄长可特意去头面铺帮我寻了些好物什。下午可有空?真该找你母亲说说,如今你年纪渐大,怎么还能做那些丫鬟婆子做的事。”
魏明霞也步了过来,细声细气道:“阿青,你也去吧,今日明云姐姐要议亲退学了。咱们这岫烟社又走一个,大家凑了份子办了小宴。就在别风榭那头。明善姐刻意去找兄长借了地方呢!”
赵元青笑的合不拢嘴,先从袖子里小心取出一个用干净素帕包着的小包,打开来,里面躺着几朵用细软绢纱和绒线精巧缠成的簪花,配色清雅,造型别致,紧接着,她又掏出了一个递给魏明兰。
“你也有,只是我觉得这花不陪你,你适合戴石榴花,更衬你的芙蓉面。”
她这话一出,原本还只是含笑旁观的几位小姐再也忍不住,纷纷掩口笑弯了腰。阁楼里一时充满了清脆悦耳的笑声,连角落里伺候的丫鬟们肩膀都微微耸动。
原因无他,阿青的手艺是真好,这没得说。可这配色一道上的独特见解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魏明兰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夸赞弄得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待脸热褪去些才嗔她一眼,“下午去吧,若你不去,我便寻你母亲说,她总做得了你的主。”
赵元青去不去都行,但去了她那些活得晚上干,晚上井边的人家怕吵,把那井锁了不让人用,她也没丫鬟,不能回去通知素云让她多打些水。
思来想去,反正方法总比问题多,这么多好看的小姑娘围着她,先享受了再说,便点了头同众多魏氏未出阁的女眷一同前往。
路上趁着魏明兰略微拉下些距离拉住她,低声嘱咐道:“你性子憨直,待会去了别风榭莫要提什么定亲之事,只坐那吃些果子点心,明云心情不好。”
“这是为何?”她略诧异看她。
“明云姐姐的家境你大约也晓得,虽也是主家一支,但她父亲……只是个挂名的闲职。她原有一门自幼定下的娃娃亲,男方家世也算清白体面,书香门第。可就在头几日……”魏明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说了出来,“……男方家,退亲了。”
“小家子气,真是没见过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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