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伪善裂痕
第二章
浮乱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她只记得握着浮安的手,掌心贴着掌心,那点微弱的绯红与浮安微凉的皮肤贴合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隔间内没有点灯,只有从旧木柜门缝里渗入的、属于野渡镇夜晚的昏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醒来时,那只手还在。
浮安没有抽回。
她依旧靠在墙角,闭着眼,呼吸绵长。膝头横放的浮生扇黯淡如旧,但扇尾那点朱红,似乎比之前稍微亮了一点点——极细微的变化,几乎无法察觉。
浮乱盯着那点朱红,盯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她不敢去想自己在想什么。
胸腔里那股烧灼般的闷痛还在,但已经不是纯粹的恨了。那是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像火,又像水;像刀刃,又像怀抱。她被困在其中,找不到出口,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找到出口。
她唯一确定的是——
她不想松开这只手。
可她必须松开。
浮乱轻轻抽回手,动作极轻,生怕惊醒那个人。但当她看向浮安的脸时,却发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正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质问,没有情绪,只是看着。
浮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没睡?”
浮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直身体,目光越过浮乱,落向隔间角落那卷裹着兽皮的尸体。
“天亮之后,”她说,“我要再去一趟墟市。”
浮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卷兽皮,又看向她。
“带她一起?”
“嗯。”
沉默。
浮乱知道“她”指的是那具尸体——阿眠的尸体。但她更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我呢?
你带不带我?
可她问不出口。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上次去墟市,浮安把她留在回春堂,结果差点死在鬼哭峡。这次带一具尸体去墟市,更不可能带上她这个累赘。
浮乱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掌心那点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绯红。
“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浮安看着她。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东西。那东西太快,快到连浮安自己都未必意识到它的存在。
但浮乱感觉到了。
因为她低着头,可她一直用余光看着浮安。
“你——”浮安开口。
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山羊胡压低的、急切的声音:
“浮姑娘!浮姑娘在吗?左四爷有急报!”
浮安起身,推开旧木柜。
山羊胡站在前厅,满头大汗,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看到浮安出来,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声音都在发抖:
“浮姑娘,出大事了!鬼哭峡那边……那边又有动静了!左四爷请您立刻过去!”
浮安眸光一凝。
“什么动静?”
“今早,我们的人再去探查的时候……发现……发现……”山羊胡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发现四十年前那女人的尸体旁边,又多了一具!”
浮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的?”
山羊胡的脸色白得像纸。
“是……是那个灰袍人的。”
左四爷的堂口今日被层层戒严。
不止门口加了护卫,就连周围的巷道都被封锁,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那些原本在此活动的散修们被远远赶开,窃窃私语,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浮安被直接请上二楼。
那间昏暗的屋子里,左四爷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他的背影看起来比昨日更加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屋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粗布短褐、满手老茧的中年男人,看打扮是镇上专门负责收敛尸体的仵作。他蹲在屋角,面前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是阿眠的——她已经被浮安带走过,但又被人抬回来了。
另一具——
是那个灰袍人的。
浮安走到那具尸体前,垂眸看去。
灰袍人的脸她已经见过——在鬼哭峡深处,在那块黑色巨石前。那张苍老的、皮肤干枯如树皮的脸,那双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眼睛,那诡异的、病态的狂喜。
此刻,那张脸已经彻底变了。
干枯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最后一丝水分。那双眼睛依旧睁着,却不再是暗紫色,而是死寂的灰——那种属于真正死人的、再无任何生机的灰。他的嘴大张着,仿佛在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空洞边缘整齐,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或者从外部——精准地掏空。
浮安知道那空洞里原本是什么。
那团她亲手捏碎的、燃烧着暗紫色光芒的魂魄核心。
左四爷转过身,走到她身边。他的脸色比山羊胡更难看,那双淡如水的眼睛里,带着某种深埋了四十年的、此刻终于浮上水面的恐惧。
“今早发现的。”他的声音沙哑,“就在昨晚发现阿眠尸体的地方,往东三十丈——另一个山坳里。他就那么躺着,胸口开着洞,眼睛瞪着天。”
浮安没有说话。
“两具尸体,”左四爷继续道,“一具四十年不腐,却在昨晚突然出现;一具昨晚刚死,今早就出现在同一片区域。而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而且,那灰袍人的尸体旁边,也有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递给浮安。
那是一块残破的布片。布片的材质很旧,旧到几乎要朽烂,但上面的纹路还隐约可辨——那是某种古老的、与阿眠心口纹身同源的符号,用暗红色的丝线绣在布上。
布片的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人从某件衣服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这布片,”左四爷说,“是在灰袍人手里发现的。他死前,紧紧攥着它。”
浮安接过布片,翻过来。
背面有几个字。用同样暗红色的丝线绣成,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笔迹:
“带我回家。”
浮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得这个笔迹。
因为她在阿眠留下的那些破碎记录里,见过同样的笔迹——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是阿眠亲手写的。
左四爷盯着她,那双淡如水的眼睛里,带着某种近乎质问的东西:
“那灰袍人临死前,为什么攥着阿眠的遗物?他和阿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阿眠的尸体出现后,他的尸体也跟着出现?还有——”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胸口那个洞,是什么东西掏的?”
浮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布片上的四个字,盯了很久。
“带我回家。”
阿眠的字迹。
四十年前,那个进山赴死的女人,留下的最后讯息。
可她为什么要让灰袍人带她回家?灰袍人不是她的追随者吗?不是背叛了她和那姓浮的年轻人吗?
为什么她临死前,要把这布片交给他?
除非——
除非灰袍人说的“背叛”,根本不是浮安以为的那个意思。
她猛地抬起头。
“那个灰袍人,”她说,“他是当年和阿眠一起进山的人之一?”
左四爷一怔,随即缓缓点头。
“应该是。我师父留下的记录里提到过,当年进山的一共有四个人:阿眠,那个姓浮的散修,还有两个追随者。一个后来死了,一个……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浮安盯着那布片上的字,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
如果灰袍人就是那个“不知所踪”的追随者,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背叛阿眠,如果他等四十年不是为了打开那扇门,而是为了——
等什么?
等阿眠的尸体出现?
等她出现?
等她带着浮乱和浮生扇出现?
她忽然想起灰袍人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我等了四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钥匙在她身上,守护者在你手里,而你的血脉——你是阿眠的女儿。”
“你们三个,缺一不可。”
她以为他说的是打开那扇门。
可如果——
如果他要等的,不是打开那扇门,而是别的什么?
左四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浮姑娘,现在怎么办?这两具尸体……”
浮安将那块布片收入袖中。
“都带走。”她说。
左四爷一怔。
“都?”
“都。”
浮安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迈出门槛的刹那,她停下脚步。
“那个灰袍人,”她说,“他或许不是敌人。”
门在身后合拢。
左四爷站在原地,盯着那两具并排放着的尸体,盯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灰袍人那张死寂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谁?你到底……在等什么?”
浮安回到回春堂时,浮乱已经站在门口等她。
深绯的长发散落,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看到浮安的身影,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瞬,随即又绷紧。
“又出事了?”
浮安没有回答,只是推开门,走进前厅。
浮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向那卷裹着阿眠尸体的兽皮,又看向她手里多出来的另一卷。
“那是……”
“灰袍人。”浮安将那卷兽皮放在阿眠的尸体旁边,“他也死了。”
浮乱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灰袍人——那个把她掳走、差点用黑曜石吸干她的灰袍人——死了?
“谁杀的?”
浮安沉默片刻。
“不知道。”
她将那两块布片取出来,递给浮乱。
浮乱接过,看着上面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带我回家。”她念出声,然后抬起头,“这是……”
“阿眠的字迹。”
浮乱的眉头皱紧。
“那个灰袍人,和阿眠是什么关系?”
浮安在她对面坐下,闭上眼。
“不知道。”
浮乱盯着她,盯着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盯着那双垂落的眼睑下隐约可见的青色。
她忽然想起,从昨晚到现在,浮安一直没有休息。
从鬼哭峡把她救出来,到守她一夜,再到今早被左四爷的人叫走,再到现在——
她没有闭过眼。
浮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走到角落,从那些散落的杂物里翻出一个还算干净的蒲团,放在浮安身边。
然后她坐上去,背靠墙壁,和浮安并肩。
浮安睁开眼,看向她。
浮乱没有看她。她只是盯着对面那两卷裹着兽皮的尸体,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睡。我看着。”
浮安没有动。
浮乱依旧不看她,只是继续说:
“你守了我一夜,现在轮到我守你。公平。”
沉默。
隔间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许久。
浮安闭上眼。
她什么也没说。
但那微微放松的肩线,那沉入更深层入定的气息——
就是回答。
浮乱依旧盯着那两卷尸体,没有动。
但她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存在。
可它确实存在过。
野渡镇的白日,在喧嚣与沉寂的交织中缓慢流逝。
左四爷的堂口,山羊胡带着人将那两具尸体重新收敛,等待浮安下一步的指示。那些被封锁的巷道重新开放,散修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今早的变故。
回春堂的隔间内,浮安入定,浮乱守着。
日光从旧木柜的门缝里渗入,在地面上缓慢移动。从斜照变成直射,又从直射变成斜照,最后渐渐暗淡,被黄昏的橘红取代。
浮乱一直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背靠墙壁,偶尔看一眼浮安,偶尔看一眼那两卷尸体,偶尔看着自己掌心那点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绯红。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她知道,却不敢去想。
浮安。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烧了四天。从乱葬岗爬出来的那一刻起,它就烙在那里,用恨意做燃料,日夜燃烧。
可现在,那火焰变了。
不是熄灭,而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烫、更深、更危险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刚才浮安闭眼入定的那一刻,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
那情绪叫做“想保护她”。
这个认知让她恐惧。
因为她不配。
一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累赘,一个差点被灰袍人炼化的废物,一个连自己血脉都控制不了的怪物——她有什么资格说“保护”?
可她就是想了。
想了,就做了。
她守了她一下午。
这算什么?
浮乱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深绯的长发散落,遮住脸上所有的表情。
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
那声音太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浮乱听见了。
因为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她颈间那块黑曜石——那块从昨晚起就彻底沉寂的黑曜石——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浮乱霍然睁开眼。
她猛地起身,走到隔间门口,推开旧木柜。
前厅里空无一人。薛瞎子的尸体已经被浮安收殓,暂时安置在后院的柴房里。那些散落的药材依旧散落着,石臼的碎片依旧在地上。
但空气中,多了一丝气息。
那气息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可浮乱感觉到了——它来自门外,来自街道的方向,来自——
野渡镇的某处。
她颈间的黑曜石又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浮乱的手下意识地按住那块石头,心跳如鼓。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共鸣。
与那双“眼睛”同源的、属于鬼哭峡深处那扇“门”的共鸣。
可那双“眼睛”明明已经被浮安打退,那个灰袍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有共鸣?
除非——
除非来的,不是它们。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浮乱盯着门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街道,盯了很久。
那道气息再也没有出现。
黑曜石也重新沉寂,仿佛刚才那两下颤动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
她退回隔间,轻轻合上旧木柜。
浮安还在入定,对她的离开和回来毫无察觉——这是入定最深的状态,意味着她真的在全力恢复。
浮乱重新在蒲团上坐下,背靠墙壁,盯着那扇旧木柜。
她的手依旧按在黑曜石上。
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没有叫醒浮安。
因为她不确定那是什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紧张产生的错觉。不确定——
她有没有资格,用这么模糊的线索,去打断浮安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
她只是守着。
守着那道门。
守着那个人。
夜色渐深。
野渡镇的喧嚣,从鼎沸到低沉,再从低沉归于死寂。
浮乱没有睡。
她一直盯着那扇旧木柜,盯着那门缝里透入的微弱灯光,盯着每一丝可能出现的异常。
可那道气息再也没有出现。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直到——
“咚。”
极其轻微的声响,来自隔间的角落。
浮乱猛地转头。
那两卷裹着兽皮的尸体,并排放着,一动不动。
但浮乱看到了。
灰袍人那卷兽皮上,有一块极其微小的、正在发光的碎片。
那光芒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在绝对的黑暗中才能勉强看见。它来自灰袍人胸口的空洞——那个被什么东西掏空的地方。
浮乱站起身,走过去,蹲下。
她盯着那块发光的碎片,盯了很久。
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嵌在灰袍人干枯的皮肉里。它发出的光芒是暗紫色的——与那双“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但那种光芒,和灰袍人活着时的暗紫火焰完全不同。
它更冷,更静,更像——
某种等待。
浮乱伸出手,想触碰那块碎片。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浮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
“别碰。”
浮乱转头。
浮安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站在她身后,暗红色的瞳孔盯着那块发光的碎片,眼底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什么?”浮乱问。
浮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蹲下身,与浮乱并肩,盯着那块碎片。
盯了很久。
久到浮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
“那是他的魂魄碎片。”
浮乱的瞳孔微微收缩。
“可你昨天不是说,你把他的魂魄核心捏碎了吗?”
“捏碎了,”浮安说,“但没有完全消失。”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块碎片。
就在灵力触碰到碎片的瞬间——
“嗡——!”
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紫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扭曲、膨胀,瞬间将整个隔间照得亮如白昼!光芒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出——
焦土。
废墟。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在火光中狂奔。
女人身后,一道巨大的、漆黑的影子紧追不舍,影子上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火焰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
女人跑着跑着,忽然停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那张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上,浮现出某种极其复杂的、说不清是绝望还是决绝的东西。
她把婴儿放在地上。
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那是一枚漆黑的玉坠,与浮乱颈间的黑曜石一模一样。
她把玉坠塞进婴儿的襁褓里。
然后她站起身,转身,面对着那道追来的巨大黑影。
她张开双臂。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暗紫色,而是温暖的、柔和的、如同晨曦般的淡金色。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
“轰——!”
画面碎裂。
浮安和浮乱同时后退一步,避开那爆炸般的光芒余波。
隔间内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那块碎片,依旧嵌在灰袍人胸口的空洞里,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暗紫光芒——比刚才更淡了,仿佛刚才那场爆发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浮乱大口喘息着,盯着那块碎片,又盯着浮安。
浮安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她认出了那个画面里的女人。
那张脸,与她有七分相似。
那是阿眠。
而她怀里抱着的婴儿——
是她自己。
那块塞进襁褓的玉坠——
就是左四爷交给她的那枚。
浮安闭上眼。
那些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与阿眠留下的记录、灰袍人临死前的话语、左四爷师父的遗言,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四十年前,阿眠和那姓浮的年轻人进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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