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霁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有些肿,昨夜哭了那一场,眼尾的粉还没褪干净,在日光底下瞧,倒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他约莫也觉出来了,洗漱的时候,汗巾拿冷水打湿了贴在眼睛上,敷了好一会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一撬一撬的,没个安生地方放。
谢昭从灶房拿了一颗熟鸡蛋来,用帕子包好了,叫他来廊下椅子上坐着。
少年把冷布巾从眼睛上拿下来,望了望天上的日头,又望了望她。
“阿妹,今日陪我去江边走走罢。”
“好,先坐着,眼睛闭起来。”
谢昭拉着人坐好,用鸡蛋在他眼周滚过,他也乖乖的任由她来,鸡蛋滚到眼尾那处,他的睫毛就抖一抖,像被风惊着的蝶翅。谢昭的动作放轻了,那睫毛便又慢慢平下去,乖顺地贴回眼下。
阿霁海眼闭着,嘴巴没闲着,说一会儿嫌这鸡蛋太烫,要她轻轻敷。一会儿又说敷完了要她吹一吹,吹过了又说不如亲两口来得快,被她在眉心弹了一下才安生。
等阿霁海眼周浮肿消退些时,日头已然升起,在水面上铺了一层金。
水清得能从岸上瞧见底,底下的卵石被水磨得滑溜溜的,偶尔有几尾小鱼从石缝里窜出来,一晃又没影了。岸边的芦苇长到人腰高,风过时,芦花便纷纷扬扬地飘。
阿霁海在岸边立了片刻,褪了鞋,将裤脚挽至膝上。他先探一只脚进水里,被那凉意激得缩了一缩,才慢慢将另一只也放进去,立定了,方回过头来朝她伸手。
“下来。”
谢昭也褪了鞋,才踩进水里,便立住不动了,仿佛被那猝不及防的凉意钉在了原处。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阿霁海望见了,笑得眉眼都弯了。他也不催,只把手又往前递了递。
“站片刻,便不凉了。”
她抬眼看他,终是把手搁进了他掌心里。水自脚边漾开,漫过两人的脚背。
少年弯下腰,挽起半截袖子,双手掬起一捧江水。日光落在水里,晃得那一捧水亮晶晶的。
谢昭看他这个姿势,眼梢一动,便知他要做什么。一捧水泼过来时,她侧身一让,水便从她身侧飞了过去。阿霁海“咦”了一声。
“你再躲?”
他俯身再捧起水,这一回掬得快,泼得也快。谢昭退后半步,那一捧水又扑了个空,溅在一旁水面。
阿霁海不服气,连着泼了三回。第三回他索性双手并作一处,兜着水不肯松,挪近两步,正要泼。谢昭足尖一点,人已到了他身后。他这一捧水兜在手里,泼也泼不出,回过头来,正对上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笑。
水从指缝间漏光了,阿霁海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我明白了。”他把手在水里涮了涮,“阿妹,你有本事,可我也不是只会白站的。”
少年弯腰下去,把两只手都探进水里,手掌贴着水面,往她那个方向一推,水面便起了一道长长的波浪。波浪不高,可来得急,一路朝她那边去了。
谢昭见势不对,往后退。那道水浪追上她的脚踝,没过了膝头。
“这回可湿了你。”阿霁海得意了,笑弯了眼睛。
谢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也弯下腰去,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探进水里,把水一推。可她那一下太快,水浪才起来就散了。
阿霁海在旁边笑她,“阿妹,你这样推不成,要稳些,要沉些。”
他说着,便走近了来教她,两只手从她身后绕过来,把她的手按在水面上。
“这样,掌心向下,往下沉些。”他贴在她耳边,“推的时候,要从底下起,不是这样乱拍。”
少年的胸口抵着她的背,谢昭隔着薄薄的衣料觉出他心口那一点跳动。他的下巴就搁在她的肩侧,说话时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她握着的手一时竟忘了使劲,那水面便静静地托着两只交叠的手。阿霁海似乎也忘了自己方才在教什么,只是这么贴着,谁也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谢昭莫名打了个喷嚏,阿霁海这才想起原来要做什么。带着她的手往下一按,再慢慢往前推,“推!”
他一声落下,两人合力推开,浪便一路往前去了,在水面上走了好远才散。
阿霁海拍起手来,“成了!”
谢昭也笑了,把手从水里收回来,往他脸上弹了一指头的水珠。
阿霁海一愣,随即也学她,弹回来一指。这一弹,两人便开始了,你弹我一下,我弹你一下。越弹越近,弹到最后,干脆拿了整只手往对方身上撩。
笑声把江边那几丛芦都惊动了几回,有一只水鸟从里头飞出来,扑腾着翅膀往对岸去了。
闹了一阵,两人身上都湿了大半。阿霁海笑够了,喘着气往水里一蹲,把裤脚又往上提了提。
“阿妹,你瞧这儿。”他指了指脚下。
谢昭顺着他手指看下去,水底下那层细沙上嵌着一个个指甲盖大的壳,成片成片地散在卵石之间,被水推着轻轻摇着。
“这河蚬在水浅处最多,此时节正肥。阿妹,我们也捡些回去,煮一锅鲜的。”
他说着,蹲下去,两只手探进沙里,摸了一摸,很快便夹出两只来,壳上还带着细沙。他在水里涮了涮,递到她面前。
谢昭伸手接了,入了掌心时还带着江水的凉。
阿霁海也不多话,蹲下身去接着摸。两只手在水下又快又稳,捞起来便往篓里一丢,篓底叮叮咚咚地响。他摸得极熟,有时连看都不必看,指尖在水里一探,便知底下有无。
谢昭也蹲下身去,两人挨得极近,膝头几乎要碰到了。水花溅上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她也浑然不在意。
她摸了没几只,便摸出门道来。
阿霁海回头看了她一眼,“阿妹,你又摸到了?”
“你猜。”谢昭没抬头,手还在沙里。
“摸得这样快,以前做过?”
“以前的事那可多着呢。”她拈出一只来,在水里涮了涮,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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