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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怜泪

小说: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作者:

鱼邈妙

分类:

穿越架空

少年的身子僵了一下,谢昭觉出来,过了一会儿,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看他。

阿霁海偏着脸,腮上有一道水痕,正慢慢地往下淌,在下巴上挂了一挂才滴到枕头上。接下来那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怎么都停不住。

泪自眼角滑出,滚过脸颊,拖出一条细细的水痕,在月色底下泛着微亮。他分明是想忍的,眼睫死死地往下压,极是用力,连睫毛都在发颤。可那泪偏不听话,一滴压下去了,又一滴涌出来,将那些颤着的睫毛尽数打湿,黏在一处。眼睫一动,便抖出一小串细碎的湿亮。

他忍得那样用力,连一丝声息都不肯漏出来。仿佛只要不出声,这泪便算不得落下。

谢昭正要抬手,阿霁海却又闭了闭眼,那积蓄在里头的泪便全落了出来,顺着长睫滚下去。

他的鼻尖红了,眼眶也红透了,把他那双素日清亮的杏眼烧成了两汪浸在酒里的水。嘴唇抿成细细一条,湿漉漉的。他就这样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由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滚下去,安安静静地流。那副模样倒像是外头落了雨,落在这一张脸上,而他早已不打算躲避了。

谢昭见过的人多,经过的事也不少。见过临阵倒戈的,见过跪地求饶的,也见过一败涂地却还不肯低头的。可她好像不常见过这样的哭法,只安安静静,像是山泉从石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堵不住,也不急着流。

只一次,在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在边关跟着父亲在营里混,偶然见到一个老兵在战事之后哭。那老兵跪在一排尸首前头,哭得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眼泪就这般一颗颗砸进泥里。她那时候不懂,谢昭又忽然想起娘亲说过的话,说你这孩子,性子太硬,将来若遇到个能治你的,要是还和人硬碰硬,迟早两败俱伤。

她曾不以为意,如今想来,竟有点明白了。伸手过去,掌心贴在他的脸上。泪水便聚在掌心里,顺着掌纹汇作一道,又从指缝间悄悄渗出去。

“阿霁。”

谢昭把他的脸扳过来,让他正对着自己。他不肯,脑袋往一边偏,偏得像个使性子的小孩。她便又扳,扳过来,他就再偏。如此反复不知几回,平日里总是言笑晏晏的少年,使起性子来,竟犟得教人无从下手,比岁猪难摁着。

她心里头开始生出些又酸又笑的滋味来,他若冲她吼,冲她闹,她反倒知道怎么办了。她最不怕的便是针尖对麦芒,可这样一声不吭地偏着头,倒叫她无从使劲。

“阿霁……”

他不应声,睫毛湿成一片,每每颤时便有一滴水顺着眼角滑下去。

谢昭把手搭在他后颈上,往自己这边拢着。他挣了挣,她再收紧一分。他挣了两下,那力气忽然就泄了,整个人靠在她肩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肩膀轻轻地发着抖。

谢昭把他抱住,一只手撑着他的背,一只手拢着他的后脑屋里静极,只听见他埋在她颈窝里那点压抑着的吸气声。

过了许久,阿霁海才从她颈窝里闷闷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还在轻轻地打颤。

“阿妹。”

“嗯。”

“跟你吵架,好难过。”

谢昭的手停了一下。

“我方才。”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很低,“我方才说那些话,说完便后悔了。可我说的时候,我又忍不住。我晓得那样说不好,可我……”他顿了一顿,喉咙动了一下,“我心里头堵得慌,不说出来,堵得我要喘不上气。”

“我知道。”

“我也不晓得怎么办了。”他把脸在她颈窝里埋得更深,声音闷得更厉害。

谢昭为他顺了顺头发,“阿霁。”

“嗯。”

“这世上哪有两个人是不吵架的。”

“有的。”阿霁海说得很快,“我便想着,我同你,就不该吵。”

谢昭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好。”

“我想得不好吗?”少年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却睁得大大的,“我同你,从见面起,就没红过脸。你说的话我都听,你想的事我都顺着。这一回是头一回,头一回就这般难过。”

谢昭道,“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回过头来想一想,哪一句是气话,哪一句是真话。挑一挑,理一理,也就过去了。”

“可方才的话都不好听。”阿霁海垂下眼,眼圈又红了。

他忽然抬起头来看她,“你说我一句,我还你三句。我说你一句,你怎么一句都不还。”

“我若还了,那便成两个人的火气,越烧越旺,到最后,谁的话都不好听了。”

谢昭说的这些理是给他听的,也是给自己听的。她怕的从来不是吵架,若有一日,连吵的力气也没有了,两个人坐在一处,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才叫难堪。她在京里见过太多这般的夫妻,面上客客气气,底下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她不想同阿霁走到那一步。

阿霁海愣愣地看着她,半晌,他抬手,把脸上剩下的水痕抹了一把。

“阿妹。”

“嗯。”

“我方才真的不是要赶你走。”

“我知道。”

他声音低下去,连自己说起来都有些心虚,“那是我气糊涂了。”

“我知道。”

“你不生气?”

“有点。”谢昭道,“可我方才也在想,若换了我,听到那样的话,怕是比你还要难受。”

阿霁海没接话,只把眼睛低垂着,湿了的睫毛在腮上投下两片小小的的影,唇还抿着。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阿霁海捉住了那只手,翻过来,把脸贴上去。脸颊贴着她的掌心,闭了眼。

“阿妹。”

“嗯。”

“你别走。”

“我这几日,不会走。”

“这几日。”阿霁海慢慢地张开眼,“这几日之后呢?”

“之后。”

“之后怎么样?”

谢昭没有立刻答,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为他擦去脸上湿润。

“之后的事。”她低声说,“我们明日再想。”

阿霁海慢慢撑起身子来,把照进屋里的月光遮去了大半,撑在她两侧的手都还在轻微地抖着,把自己悬在她上方,隔开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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