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卢斯驾着马车送崔朝婉出门。
崔朝婉身着一件蓝色石榴纹衫子和布衣黄裙,头上梳着乐游反绾鬓,髪鬓插几根银簪,跟她素来非紫即红的衣裳颜色大相径庭。
卢斯把马车停在与崔府相隔一条巷子的一个街口处。
崔朝婉下车时,天际才泛起半边白,头顶的星辰和素月还未退下,依然照耀。
她穿过巷子和小道,摸到了崔家的后门,此时有两个守卫在后门站岗,送菜的人还没来。
崔朝婉隐在两个守卫斜对面的墙角,静静听着动静,时不时悄悄探出头留意两个守卫有没有走动。
一个守卫打着哈欠抱怨道:“这崔家都关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这差事何时能结束,从被调来这,我还未曾休息过一日。”
另一个守卫随他打哈欠不耐烦道:“急什么,这崔家大难临头,离抄家不远了。等把崔家抄完,你就可以休息了。”
前一个守卫环顾四周,见没人,小声说“听说这崔舒望贪墨成性,我们有幸抄他的家也能长长见识。”
后一个守卫撇他一眼,“行了行了,好好站岗吧。”
此时一个老翁驶着一辆驴车从街道尽头而来,还未走近就已经远远地在给两个守卫打招呼。
两个守卫也热情的抬手招呼,从怀里掏出钥匙把后门的锁打开。
老翁的驴车快驶到崔家后门时,突然一边的车轮一歪,车上的瓜果蔬菜顺着倾斜的车边滚落下来,撒了一地。
老翁赶紧从车上跳下来,来捡掉在地上的菜,但他今天带了许多圆白菜和丝瓜,四散开来,在地上滚得老远。
一个守卫热心地上前帮忙捡,另一个守卫犹豫片刻,左右扫视,确认整条街道只有他们和老翁,才走上前帮忙捡。
“多谢两位郎君,这几样果子若不嫌弃,请拿去吧。”老翁抱起几个梨子往他们怀里塞。
“不用不用。”两人拒绝。
“两位郎君清早口干舌燥,这梨子最是解渴,我也没什么好谢二位的,就拿着吧。”
两人推辞几番不过,只好接下,揣在怀里。
在两个守卫去帮忙,又推托时,崔朝婉早已垫着脚尖跑到后门,将门拉开,悄无声息地滑进去,又快速把门合上。
她走在崔家的廊道上,家里平常都是丫鬟小厮时不时的打趣玩闹声和他们干活伶俐的身影,现在府内一片寂静,连通道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黑灰。
家里种的观赏树树下堆满落叶,无人清扫,这些层层叠叠的落叶就在他们落下的地方就地腐烂,散发出一股腐朽沉闷的味道。
她收敛情绪,往她娘的院子跑去,一路贴着墙边,一边跑一边仔细打量,生怕有人发现她。
但她跑动间没有看到人走动,她越跑越大胆,在她即将抵达到她娘的院子时,她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对面墙壁上有一抹影子。
这一瞬间,她所有的动作僵硬地定在原地,一只脚垫着,另一只脚还停在空中,没有落地。
浑身汗毛倒立,冷汗俱出。她在原地停滞几息,没听到墙壁内的人有什么声音,她慢慢收回身子,弯腰潜伏,顺着墙根,快步滑行到另一处墙根。
她被前面的环境迷惑了,以为崔家里面无人看守,没想到守卫是在她娘的院子外。
估计其他主子门外也有人看守。
但此时她娘院子的门有人把守,她要么想办法把人引开,要么找别的地方进去。
她思索后,猫下身子,贴着墙根,踮起脚尖,静静地离开院子。
绕一圈来到院子后墙,这里只有墙和一棵树,没有门。
当然也没有守卫。
她把裙子扎在腰间,两手攀上树干,向上一跃,手指扣紧树干,两腿往上蹬,就紧紧附在树干上。
右手继续往上攀,左脚跟随手的动作攀踩,不过一会的功夫,她就爬到接近树冠的位置。
她在树干上往四周眺望,没看到守卫,轻松了口气。
顺着树冠一个横着伸进院墙的树枝,她顺利摸到了院子内的墙面。
她的双手紧扣墙檐,双膝弯曲,脚尖踮着,手一松,往下跳。
“嘭”的落地瞬间,腿部支撑不住她的力量,她侧身滚落在地,滚落几圈之后,咬紧牙关用手撑着自己起身快速往墙角的一个水缸后躲。
院外的守卫听到动静,打开大门进来查看。
一人迈过门槛,环顾了一圈院子。
另一个人在门外懒散的对他说:“有人吗?······没有啊,我就说你听错了。”
那人皱着眉,疑惑道:“我刚刚真的听到一声动静。”
懒散那个不在意地说:“可能是树枝掉下来了吧。”
警惕的守卫看院子里除了落叶枯枝,一片寂寥,再扫视一圈,确定没看到人,才把脚收回,把大门重新关紧。
崔朝婉缩在水缸后已是寒毛直竖,手臂上因过度惊吓浮起一片片的芒粟。
她很怕第一个守卫会进来巡视,他只要再走几步就能发现水缸后的她了。
见他出去了,她才敢把刚刚憋的气吐出来。
原地等待一会,确认两个守卫没有再开门,她才敢出来。
她快速往她娘的寝室跑去。
来到她娘的寝室门口,俯身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她才放心起身,轻手轻脚地把门板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一个身姿纤细,身着华丽的女人背对她坐在榻上。
她反手把门关上,快跑上前,一手揽着女人的肩膀,一手捂住她的嘴。
那女人吓得双手紧紧反抓脸上的那只手,指甲紧紧扣在她的手背。
崔朝婉俯声用气音悄声地说:“阿娘,是我!是我!”
霍文音听清是崔朝婉的声音,眼眶内因惊吓泛起的泪水瞬时滚落下来。
崔朝婉看霍文音认出她,松开手后仔细看她,心里又疼又酸,就像化为柿子,看着光鲜亮丽,实则手一捏就软烂成渣。
她们母女才分别几个月,霍文音跟她上一次见面相差太大了。
她发鬓凌乱松散,不像她记忆里梳着桂花油一丝不苟的精致,鬓上只带了几根固定发式的钗和簪,簪子都不是成套的,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霍文音头上。
脸色苍白,额头正中因长期皱眉有了两个凹陷的小坑,霍文音是个最注重世家体面的女人,从来不会让自己在外人面前憔悴狼狈,可这才多久,她已经连她最在乎的形象都无法维护了。
霍文音见到女儿,先是落泪,可哭了一阵后,突然眼睛发亮地紧盯她,双手紧紧握住崔朝婉的手说:“奴奴,是不是你爹没事了,陛下赦免我们了,你才能进来的!”
崔朝婉强忍泪意,轻声道:“阿娘,你小点声,我是偷偷跑回来的,陛下没有赦免崔家。”
霍文音听到没有赦免四个字眼神灰暗了一瞬,但很快重燃希望,期待地问:“那你跑回来,是不是有办法救你爹?救我们?”
崔朝婉点头,“娘,我有一条法子救你们。”
霍文音脸上的泪还没干,惊喜已经在她的脸弥漫开来,激动道:“是什么办法?”
崔朝婉踟蹰地张了张嘴,还是逼自己把话说出,“娘,你让人给大理寺传话,说你要戴罪立功,举报崔舒望,只要你在陛下面前主动告发爹,把他这些年收了多少人的贿赂,收的赃款藏在哪,你都交代出来。争取圣上宽······”
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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