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长宁宫檀香依旧,赵太后端坐镜前,由着宫女梳理她依旧乌黑浓密的长发。
镜中人眉眼如画,风韵犹存,只是凤眸深处,沉淀着她在这深宫中经年累月的孤寂。
“摆驾,去漱玉宫。”她淡淡吩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漱玉宫,昔年昭元帝赏赐给宠妃的华美宫苑,如今已是囚禁废太子李澜的冷宫。宫门朱漆剥落,庭院长满荒草,只有几个老迈昏聩的宫人看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赵太后挥退左右,独自走入内殿。光线昏暗,一个穿着陈旧但干净的素白长衫的男子,正背对着她,蹲在窗下,专注地看着一盆枯萎的兰花,嘴里念念有词,听不真切。
那是李澜。
赵太后缓缓走近,脚步无声。她站在他身后,打量着他的背影。
曾经挺拔如松的身姿,如今透着一股佝偻的脆弱。曾经墨黑如缎的长发,如今已夹杂了几缕刺眼的银丝。
“澜儿。”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如同世间最慈爱的母亲。
李澜受惊般猛地回头,他的面容依旧如朗月般柔和,甚至因为消瘦而更显轮廓分明。但仔细查看,曾经温润明亮,能容纳天下山川的眼眸,此刻却载满了空洞与茫然,像极了两块蒙尘的琉璃。
他看到赵太后,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稚的笑容。
“母……母后……”他含糊地叫着,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衣袍下摆不小心带倒了那盆枯兰,泥土撒了一地。
赵太后没有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慌乱地蹲下去,用手去捧那些泥土,嘴里嘟囔着:
“花……花死了……澜儿没看好……”
她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是真的傻了吗?
她不信。
她记得李澜年少时是何等的惊才绝艳,仁厚宽和,身边聚集了多少能臣干吏。
他提出的仁政举措,连昭元帝有时都自叹弗如。
他的温和不是懦弱,而是足以收服人心的强大力量。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一杯毒酒,如此轻易地,彻底地疯傻?
赵太后蹲下身,与他对视,声音压得更低,催眠般在他耳畔低语:“澜儿,告诉母后,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不记得你的东宫,不记得你的抱负,不记得是谁害你至此?”
她紧紧地盯着他呆滞的眼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李澜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忽然咧嘴一笑,伸出手指想去碰她凤冠上垂落的珠串:“亮……好看……”
赵太后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在对方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痴傻面前,终于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卸下防备的松懈,也有一丝极其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一个曾经最完美的继承人,一个可能开创盛世的明君坯子,终究是彻底毁在了宫闱内斗之中。
“好好照顾他。”她起身,对门外守着的的老太监随意吩咐了一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转身离去,不再回头看满室的狼藉与痴愚。
回到长宁宫,程晚凝已等候在内殿。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骑装,眉宇间的飒爽却收敛了几分,对着赵太后,恭敬地行了一礼。
“太后。”
“起来吧。”赵太后坐下,端起茶杯,眼皮微抬,“江南那边,近来很热闹?”
程晚凝垂首,声音平稳:“陈君竹与那吕姝卿已成婚,婚后似乎颇为恩爱。陈君竹对其维护有加,甚至因她,与章旻等人略有龃龉。”她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包括陈君竹对李青的维护,一一讲亲眼所见详细禀报,细节详尽。
赵太后轻轻吹开茶沫,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看来哀家这条线,埋得真是时候。”她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程晚凝,“你做得很好。记住,你程家满门的性命,和你那不成器弟弟的前程,都系于你一身。牢牢钉在陈君竹身边,他的一举一动,哀家都要知道。”
程晚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低头应道:“晚凝明白。”
她是程老将军的女儿,更是光芒万丈的太子妃。虽与李澜并无夫妻之实,却也恪守本分,与夫君相敬如宾。
如今,唯一的弟弟被牢牢控制在赵太后手中,她不得已成为了掌控旧日同僚的暗棋,这其中的屈辱与无奈,恐怕只有她自己知晓。
把柄在赵太后手中,她别无选择,只得为太后做事。
与此同时,阴冷潮湿的死牢深处。
薛映棠裹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在父辈暗中打点的狱卒引领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穿过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甬道。
最深处的牢房里,顾观复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他脸上的血污已被粗略擦拭,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眉宇间不屈的英气,却并未被这囹圄之灾完全磨灭。
狱卒打开牢门,低声道:“皇后娘娘,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薛映棠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看着眼前这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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