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钟表的摇摆器。
布绳的末端缀着一个宋丑，来来回回地晃荡着，不知疲倦、也不会停歇。
但就是ta拉得那一下，控制住了布绳摇晃的幅度。
这是人吗，是人在帮她？
宋丑紧盯着那一抹白：
如果是人的话，会是谁呢？又为什么要帮她？
不等她细看，那只手就消失了。
ta只是如蜻蜓点水一般在阿丑面前晃了一下，很快就又不见踪影。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宋丑把视线移开，眼睛紧紧地盯着绳子与墙面之间忽大忽小的夹角。
一缕一缕地吸气、呼气，吸气又呼气。
然后她瞅准时机，腿一伸，双脚脚掌顺势就贴紧了墙面，脚趾也高高拱起，死死地扒住了石砖。
墙面冰冷刺骨，那一丝丝地阴气穿过皮、刺过肉、顺着她的血管一路扎进心脏。
连牙根都是又酸又痛的，宋丑咬紧那颗牙，手上一刻也不停，迅速绷紧绳子，把整个身体都拉了起来，几乎平行于地面。
现在宋丑可以说是站在墙面上的。
她弓起腰，放低重心，脚还是很容易打滑，她只能两步并做一步、甚至三步并做一步走。
就这样，一寸一寸、一尺一尺、一丈一丈地往上爬，爬到那只手消失的地方去。
宋丑摸到了那扇窗，摸到了那只眼睛。
她一只手扒着下眼皮，另一只手把布绳解下来挂脖子上，然后两条胳膊用力一撑，坐到了窗台上。
里面比外面要更暗，一开始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像被蒙上了黑纱，到处都是茫茫的一片。
“咳！”
没什么回音。
地方可能不大，不空旷。
她试探性地用脚去触碰地面。
向下，没有；
再向下一点，不行还在悬空，还要再往下……
到头了。
但不是碰到地了，而是她的腿已经全部伸出去了，但还是够不到。
宋丑不算很高，但也绝对不矮，她178的身高里是包含了86厘米的腿长的，快一米的腿往下探尚且都够不到地面。
这窗户竟然开得如此之高吗？
如果当真开得如此之高，那刚才柳梅是如何能站在这窗边、露出来完整的上半身看着她们的？
柳梅明明比她还要矮一点。
有台阶？
宋丑开始横向探查。
还真的碰到了一个……台阶？
“啪”
是窗户合上了。
更暗了。
明明那糊窗户的，只是薄薄的一层纸。但就是这样一层薄薄的纸，却能叫光怎么也透不进来。
那木做的边框还打到了她的背，挺疼的。
是台阶吗？
不，不对！
不管是木做的台阶、还是石块堆起来的台阶，它都该是硬的。但，这个台阶是软的、是有轻微起伏的。
这不是台阶，这是人？
还是活人？！
“你是谁？”
“你是谁？”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一道是她的声音，另一道也是一个女声，也含着哭腔，听起来竟然与柳痕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柳痕？”
“好啊，”那女声当即就嚷嚷起来：“你说谁是柳痕那个蠢货呢？”
“你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都死了啊，竟然敢说我是柳痕！”
绵绵的哭腔褪去，露出了她原本的音色。
这样一听和柳痕确实不一样了。
柳痕再怎么生气，声音也是柔的，但这个女生的声线是很清澈透亮的，再加上话语里满满的骄横与霸道，听起来相当不好惹。
“说话啊，现在装上哑巴了，我告诉你，晚了，向我道歉，否则，我要你好看。”
女生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还有，谁让你刚才碰我的？你难道不知道吗？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你是不能随便触碰人家的身体的，这一点也要向我道歉。而且你到底是谁啊，你干嘛要爬窗户，你是不是想躲开梅姨？”
她语速特别急，话题跳跃得也快，宋丑是一句话也能没插进去。
阿丑摸了摸鼻子：“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主要是给她用脚碰了这位大小姐的身体的，凭大小姐刚才秃噜的这一长串，宋丑都不敢告诉她真相。
“哼！”
大小姐鼻子出了长长的一口气，中间还掺杂着一声“呲”。
哦，好像是鼻涕跟着一起出来的声音。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宋丑说：“咳，那个……天好像有点冷，你是不是穿少了？”
“你，你，你你你！”
这下好了，给人气得不会说话了。
“我，我，我我我在。”
宋丑好像是笑了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大小姐。”
“我呸，神经病，我才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也行，那我换个问法，刚才是你帮我摁住了那个绳子？”
大小姐没说话。
那就是大小姐了。
宋丑问：“为什么要帮我？”
大小姐还是没说话。
看来从大小姐嘴里知道答案是不可能的了。
宋丑说：“好吧，那我只能谢一下刚才那个帮我的好心人了。”
周围环境如果黑到了一定程度，是只能看见人的眼睛的。
因为人的眼睛是会发光的。
宋丑低头，看到了她闪闪发亮的眼睛。
也就在此刻，宋丑的左手边，有一盏灯笼忽然亮起来了。没有人去点它，那团火是突然降临到灯笼里的。
暖黄色的光秀秀气气地跳动着。
宋丑眯着眼睛，但她还给留了一条缝，能四处看一看。
和她刚才试探的结果差不多。
从窗台到地面的距离目测有一米六，非常高，身高在正常范围之内的人站在窗户前只能巴巴地扒住窗台、露出一双眼睛，往外面看。
再看一下这房间里的布局，只有巴掌大点的地方塞了一张床、一个盆、还有一个小小的桶摆放在最角落，最左边挂着半截草席充当了门。
而同样，也是在她的左手边，那盏灯笼底下，跪着一个女孩。
突如其来的光刺激得大小姐也闭上了眼睛，但她脖子还在高高地梗着。
宋丑最后看得是她。
看她紧紧皱着的歪七扭八的眉毛，看她高高的鼻梁下抿在一起的倔强嘴唇，看她跪得笔直笔直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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