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不走大门,不走楼梯。
还是因为这是一面完整的、平整的墙,它是没有门洞的。
只有这一条不像路的路,等着她走。
宋丑盯着那扇窗户:
她真的可以爬上去,她爬上去之后会遇见什么,有危险吗,她又能逃脱那危险吗?
关于做出某个举动之后可以预想的一切,宋丑很多时候都会提前在脑海中预演。这算是她这么多年养成的一个生存习惯。
但大部分情况下,即使她预演到了有风险也没用。
有危险,哪怕是有99.99%会致命的危险,她都还有0.01%生还的可能。如果她不选择这条路,那另一条路,就是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像现在一样,她已经被挤压到只有能单只脚站立的空间了。
“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第二句话的第三遍了。
这压力越来越重,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磁体正极,在靠近它的负极,任何阻拦它的人或者物,都会被无情的挤压在中间。
只能爬上去。
宋丑把身上被她扣得破破烂烂的喜服撕成布条。但那喜服毕竟也是遭遇了许多,这里缺了一截,那里少了一角,她眼睛一眯,估摸着还要缺一点。
她就去撕里面那件白色的衣裙。
跟喜服不太一样,白色这件很不好撕。宋丑自醒过来就没吃东西,现在只觉得腹内空空,力气也略有不足。
她只能用牙去截。
布条进嘴是带着点涩味的,过后又返上来点酸。酸到她口腔里开始不自觉地分泌出一些液体,而后这些液体又迅速□□涸的唇齿吸收。
她也很长时间没有喝到水了。
饿和渴同时袭击着宋丑的身体,控制了她大脑的一小部分。
其余部分则像是深海,表面风平且浪静。
宋丑把两截红白布条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一端的末尾缠着她的一只鞋,团得很紧、有点重量。
就靠这个了。
悠悠的晚风送来几声幽幽的呼喊。
“柳丑,柳丑!”
谁在叫她。
这声音夹杂在念经里,忽而远一下、忽而又近一下,摸不清楚在哪个方向,也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是谁呢?
是人吗?
等到她的耳朵要追着找过去的时候,这声音又彻底淹没在念经声中。宋丑环顾四周,还是和刚才一样,只有不断扑闪着眼睛的窗户。
她眼珠子只转了两下,就立刻回过头,掂了掂重量,瞄准支摘窗一直动来动去的眼皮子上一个比较大的洞,高高一掷—
没中。
劲使得有点歪了,那裹着一只鞋的布条砸到旁边的窗棱被弹回来了。
掉下来了,掉,掉……
还好宋丑眼疾手快,蹦起来把最末端的布条拽进手心。
掉得可真够远,都掉到了院子中间……
院子中间?
这鞋子竟然能掉到院子中间?
宋丑立刻脱下另一只鞋,朝着院子中间扔了过去。
那鞋刚飞起来,都还没飞出去就像是撞到了什么直接弹回来了,阿丑无处可躲,被自己的鞋子砸了个正着。
一只鞋可以,另一只却不行?
因为些什么?
宋丑看向收回来的布条,光脚站着,利索地把缠里面的鞋解出来,换上刚砸她的那只鞋。
也弹回来了,这次她反应很快,靠墙蹲下,但没躲过去。
……又被砸了。
不是鞋子的问题,也不是因为左右脚不一样,跟缠没缠布条也没关系。
那是因为些什么?
又开始挤她了。
宋丑现在吸一口气都带着她上一口呼出来的余温,她的肉、她的骨头、她的五脏六腑都被压得不断回缩。
现在好了,只给她留了半个脚掌支撑着身体,也幸好后面就是墙,不然她都不见得能站得稳。
后面就是墙……墙。
她看了眼手里被重新裹好的鞋,又看了眼窗户。
阿丑把单独的鞋往上一抛,结结实实的砸到了窗户上,又弹飞出去。
掉得也挺远,宋丑现在是彻底捡不回来了,她还没有袜子,鞋子都没了之后,两只脚只能光溜溜踩在石砖上,很是自由:
“原来,还是和窗户有关啊。”
这次宋丑吸取了经验,算准了,她胳膊抡圆了一扔,直接给窗格上糊得窗户纸干穿了,鞋子带着足够长的布条,落回她面前。
“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
又变了。
每一句话,重复三遍,就换下一句。每换下一句,那无形的压力,就会挤占一点留给她的生存空间。
这是第三句了,这是第三句的第一遍了。
宋丑试了一下布条的承重,勉勉强强。
她单只手钻进去,牢牢抓住,一节一节地向上吞吃布绳。像个猴子一样,一边脚不停地在打滑,一边又努力地“噔噔噔”往上蹿了好几步。
力气废了不少,却只爬了有半个她那么高。
但宋丑忽然觉得,原本压得她喘不过来气的那道无形的压力墙,突然就给她还了一口气,向后退了。
她用脚去量一下,真的退了,大概退了一米。
这样可以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
宋丑把缠在手腕上的多余布条解开,眼睛紧跟着晃晃荡荡的布绳。
然后腰一挺,双脚离开墙面,整个人弯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直指夜空。
“柳丑!柳丑!”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它更清楚了些,至少能分辨出是一个女声,似乎隔了很远,喊得撕心裂肺的,像是在给她哭坟。
“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
第三句的第二遍。
宋丑抓紧布条,腰先是往下一沉,脚也踩在墙上:
怎么念词的速度好像变快了?
不能再等了。
她双脚一蹬,腰立刻挺出去,手也跟着松开了布绳,身体腾空向上射出了一大截。
宋丑重新抓住布条。
“嘶——”
刺耳又挠心的声音。
这布毕竟不是什么结实的绳子,能承受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已然是不易,再加上她这样一起一落的,有的地方自然也就开裂了。
宋丑锁定开裂的地方,又看了眼支摘窗的位置,还有至少两个她那么远。
她最少也还要再跳三次,三次的起跳高度都不能比刚才低,这已经出现的断裂也还要挺住三次。
袖子已经随着她竖起的胳膊滑到了臂膀处。
阿丑微微阖眼,一呼一吸很有节奏地调整着,她发达的手臂肌肉也跟着呼吸一张一缩。
又是一次起跳。
竟然比上一次跳得还要高出一截。
手掌被绳子磨破了,疼;手臂被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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