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琉光彻底恢复意识。
她的手腕被软布束缚,遮眼的布帛不算厚重,光线能透入些许,勾勒出前方一个模糊修长的人影轮廓。
她目光透过布帛紧盯着那抹人影,语气带着点克制的诧异:“是你。”
前方人影动作一顿,随即传来一声低笑:“这么快就猜到了,真聪明。”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下一刻,遮眼的布被摘去。
骤然出现的光线让邵琉光眯了眯眼,随即她看清了那张脸。
烛火映照下,这张曾让她觉得尚可入目的俊朗面孔,此刻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只让她感到一种居高临下、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轻浮与恶意。
邵琉光心中杀意暗涌。
若他敢越雷池一步……
明杳似乎很欣赏她眼中凛冽的寒光,笑意更深了些,转身从桌上端过一盏温茶。
“既然猜中了,该赏你点什么好呢?”他自语般说着,俯身靠近,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将杯沿抵上她的唇。
“疯子。”邵琉光偏头欲躲,却被牢牢固定,茶水强行灌入喉中,她呛了一下,狠狠盯住他,“你若敢对我做什么,我必杀你。”
明杳松开手,指腹不甚在意地擦去她唇角的水渍,语气堪称温和:“只是想与邵姑娘交个朋友罢了。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顿了顿,欣赏着她愈加冰冷的脸色,“一点软筋散,让你我都安心。现在,可以给你松绑了。”
束缚手腕的软布被解开,邵琉光瞬间积蓄起全身残存的气力,一掌朝他心口推去!
然而,手掌触到他衣料时,力道却软绵绵地消散了。
明杳顺势握住她推来的手腕,指尖在她微微绷起的手背骨节上摩挲了一下,才松开,退后两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与你谈一笔交易。”
“绑我来此,下药胁迫,”邵琉光活动着酸麻的手腕,“这可不像是公平正当的交易。”
明杳沉默了片刻,道:“我听说,邵姑娘身边有个叫小柒的丫头,老家在江北?如今江北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她还有个缠绵病榻的老娘……”
邵琉光瞳孔骤缩,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剐向他。
明杳恍若未见,继续慢条斯理道:“还听说,姑娘与西岭父老情深义重,尤其是……城东的王铁匠曾以心血为你父亲铸剑,情同莫逆。可惜他上月失手打伤了个外乡人,那外乡人…似乎有点来头。”
“够了。”邵琉光打断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杳转身,从一旁的矮几上取来一本薄薄册子,塞进她的怀里。
“我要你,”
他靠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鬓发,声音低而清晰。
“学会这上面画的……所有技法。”
邵琉光低头,就着烛光展开册页。只一眼,她呼吸便是一窒。这并非寻常的图册,描绘的虽是男子身体,行事的另一方却是女子。姿态、手法、用具……笔触精细甚至堪称考究,却勾勒出她闻所未闻,惊世骇俗的景象。
她猛地抬眸,眼中震惊与荒谬混乱交织,最终化为一丝冰冷的讥诮:“公子……真是好特殊的癖好。”
明杳的脸色微微沉了一瞬,随即又被他用惯常的轻佻掩盖:“你只需回答,应,还是不应?”
“若我不应呢?”
“那王铁匠恐怕难逃一场人命官司。至于小柒的老娘……”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能不能熬过这个苦夏,就难说了。”
室内陷入死寂,邵琉光垂眸看着手中那本荒唐的册子,良久,她抬起眼,问:“为什么是我?”
“自然也可以不是你。”明杳背着手,踱开两步,“只是白某初来乍到,尚未遇见比你更合眼缘的。”他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滑向她搁在膝上的手,“你就当是我一时兴之所至。不碰你身子,只借你手艺一用。几日便好。”
邵琉光:“……”
“你就当这是一场交易,我们各取所需。”他再次走近,俯身不由分说地握住她一只手,捏了捏她的指节,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质感。
“好好学。明日此时,我来看你功课。”
门扉开合,落锁声传来。
邵琉光独自坐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榻上,缓缓收紧了手指。
.
次日,夜深人静。
书梁终究没忍住,在明杳准备踏入那间厢房时,低声开口:“公子,属下有一事不解。”
明杳停下脚步,侧过脸,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说。”
“为何非得是邵姑娘?”书梁措辞谨慎,“她在此地颇有根基,咱们能关得住她一时,却难长久。况且,她明显……心不甘情不愿。若是闹大了,被老爷知晓,又该如何是好?公子在京都,什么样的绝色佳人不可得,何苦在这边陲之地,强逼一个浑身带刺的?”
明杳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声音有些飘忽:“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那您将她拘在此处……”书梁实在不解。
“放心吧。”明杳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坚持,又仿佛在说服自己,“若她当真宁死不从,我不会……我自有分寸。”
明杳有一个秘密。
一个深埋心底,腐烂又蓬勃的秘密。
自年少懵懂时起,他便知晓自己与旁人不同。他无法从寻常男子的征服与占有中获得快慰,反而在某些梦境里,沉溺于被拥抱、被主导、甚至被疼爱的幻想。
他曾惶恐地怀疑自己是否好男风,可对那些清秀少年,他亦无感。
这种渴望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心底。在华京那个人人带着面具,步步惊心的名利场里,他连一丝异样的气息都不敢泄露。
但是在这里,在西岭……天高皇帝远,无人识得真正的明杳。
他可以……
是的,他可以。
这念头一破土,便疯狂滋长。
他为何不能,哪怕只有一次,放纵自己沉入那黑暗甜美的深渊。
这个秘密,他连最亲近的书梁,也未曾透露半分。
明杳屏退了所有护卫,独自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
桌上的晚膳几乎未动,早已凉透。他一眼便看见邵琉光靠在最远的角落,闭着眼,仿佛入睡,但他知道她醒着。
他没说话,只走过去,将几盏过于明亮的烛火熄灭,独留下床边一盏,光线顿时晦暗下来。
然后,他脱去外袍,只着素白中衣,躺在了那张宽敞的床榻上,锦被柔软,却让他身体僵硬。
“你准备好了吗?”他声音有些干涩。
角落的人毫无动静。
明杳深吸一口气,放低了姿态:“你过来……行吗?”
邵琉光缓缓睁开眼,眸色在昏暗中深不见底。她声音冷静无波:“我此刻并未中药,袖中还有一把刀。”
“……我知道。”明杳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只是在与你做一笔交易。”
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他试图拿出筹码:“你应当明白,我能安然进入西岭,并在此立足,背后自有依仗。若你应允,我可动用我的关系,帮你解决那些……凭你一己之力难以解决之事。”
邵琉光眸色微动。她确实有棘手之事,盘根错节,非强力外力难以破除。
她的视线掠过明杳俊美却略显苍白的脸,此刻那脸上没有令人厌恶的轻浮,反而有种强撑着的脆弱平静,竟让她觉得,没那么可恨了。
“我不会在此地久留,”明杳侧过脸,避开她审视的目光,“你就当……当我是你手中的一具傀儡。你是傀儡师,只需……掌控好你的偶人即可。”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补上了无法避免的威胁,却显得色厉内荏,“若实在不愿……你现在便可离开。只是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晓,我纵使倾尽全力,也要西岭不得安宁。”
邵琉光沉默了。
利弊在心头飞速权衡。
屈辱吗?当然,这实在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荒谬绝伦,不可理喻。
但,若真如他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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