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炭火送来的第二天,出事了。
出事的,不是四皇子府,也不是净心堂。是城外,田老汉那四个收灰点里,最西边的一个。
那天清晨,何老汉照例起了个大早,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支起了收灰的摊子。没多会儿,就来了一群生面孔。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二话不说,一脚踹翻了灰篓子,又一把,把何老汉推倒在地。
"老东西,"刀疤脸啐了一口,"这儿的灰,往后不收了。滚!"
何老汉吓坏了。他是个跛脚的老汉,年轻时候撑船翻了船,摔断了腿,流落京城讨饭,后来被田老汉收留,这才有口饭吃。他哪里见过这阵仗,只能蜷在地上,护着头,一个劲儿地喊:"我、我是替四殿下收灰的!你们、你们不能……"
"四殿下?"刀疤脸狞笑一声,"四殿下算个屁!老子今儿就让你看看,这西边一片,谁说了算!"
说着,他一脚,踹在何老汉的断腿上。
何老汉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消息传回四皇子府,陈承乾的脸,黑得能滴出水。
"伤得怎么样?"他问。
"腿又断了。"顺子红着眼眶,"何老汉那断腿,本就没好利索,这一踹,又裂了。田老汉正守着,哭得不成样子。"
陈承乾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其他三个点呢?"他问。
"都受了骚扰。"顺子道,"北边的点,马大个让人抢了几车灰;东边、南边的点,也有人去闹。铁蛋、石头那两个孩子,吓得躲进了山里,到现在还没回来。"
陈承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二皇子的"收网"。
他们不直接动陈承乾,不动他的府、他的铺子。他们专挑陈承乾最软、最护不住的地方下手——那些城外最底层的、收灰的穷苦人。他们要的,是逼陈承乾,要么,乖乖交出账本;要么,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立起来的规矩、拉起来的队伍,被人,一口一口地,撕碎。
"好狠的招。"陈承乾低声道,"釜底抽薪。"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顺子,你带几个老兵,去城外,把何老汉、马大个、铁蛋、石头,都接回府里来。灰,这几日,先不收了。"
"殿下!"顺子急道,"灰一停,皂就断,铺子就……"
"皂断了,可以再熬。"陈承乾打断他,"人要是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陈承乾,宁可赔掉这铺子,也不能,让一个跟着我的人,白丢了命。"
顺子红着眼,重重地点头,领命去了。
顺子走后,陈承乾把吴大叫了来。
"吴大。"他说,"那帮去城外闹事的,什么来路,查清楚没有?"
"回殿下,"吴大脸色铁青,"查了。是北城脚行的人。领头的,是个叫刀疤刘的,是北城脚行总把头,胡刀疤的人。这胡刀疤,跟刘三,是拜把子的兄弟。刘三死了,这胡刀疤,把账,记到了殿下头上。"
陈承乾的眼睛,眯了起来。
胡刀疤。北城脚行总把头。刘三的拜把子兄弟。
"这胡刀疤,"他问,"背后是谁?"
"桂掌柜那边传话,"吴大压低声音,"胡刀疤这人,明面上是脚行的把头,暗地里,给盐铁司的官老爷,干脏活。他跟杜管事,早就勾着。这回闹事,八成,是杜管事,许了他好处。"
陈承乾点点头。
果然,还是二皇子,还是杜管事。
这一条线,从刘三,到胡牙子,到胡德海,到郑从安,再到杜管事,最后,通到二皇子陈承勋。如今,刘三死了,他们又扶起了胡刀疤,接着,往陈承乾身上招呼。
"吴大。"陈承乾说,"这仇,得报。可怎么报,得动脑子。"
他踱了几步:
"胡刀疤,是地头蛇里的地头蛇。他明面上,是脚行把头,手里,攥着北城几千个扛活的、拉车的、撑船的苦力。这些人,都是他的本钱。可他这'本钱',也是一群,被官府、被盐铁司,压得喘不过气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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