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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小说:

长兄之妻

作者:

城里梧桐

分类:

古典言情

两个孩子打架的缘故,说来也简单。

今日夫子讲课中间临时有事,出去了一炷香,嘱咐学生在堂上温书。

云哥儿和林哥儿起初还老实坐着,你翻一页,我翻一页,可那书上的字儿像蚂蚁爬,越看越没意思。

林哥儿先坐不住了,偷偷捅了捅云哥儿的胳膊肘,指了指窗外:“你听,后园那片草丛里,蝈蝈叫得正欢呢。咱们去捉两只来,比闷在这里头强。”

云哥儿本也不是个安分性子,被他一撩拨,心里便痒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猫着腰,悄悄溜出了学堂。

后园的草长得齐膝高,蝈蝈躲在里头。两个孩子趴在地上,屏着气,用手拢成小罩子,一个一个地扑。很快,各自得了两三只,装进荷包里,又怕闷死,留了条小缝,带回了学堂。

谁知刚坐下来,那荷包里的蝈蝈便不甘寂寞,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满堂的读书声都停住了,同窗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夫子已经回来,端坐在堂上,面色沉沉。

之后他们的蝈蝈自然是被收走,夫子还罚他们抄书。

林哥儿心里头先怕了起来,他娘秦氏那张嘴,可是真真的刀子嘴。不止如此,偏偏还有个刀子心,拿着鸡毛掸子就追着他打,打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他当即认错,把事情往云哥儿身上一推:“回夫子,是云哥儿说池塘里有大鱼,非要拉着学生去的,学生不敢不从……”

这话说得可怜巴巴,倒像他是被裹挟的那个。

夫子信了三分,便罚云哥儿多抄三遍,说他身为兄长,不带好头,反倒带着弟弟逃学,更该重罚。

云哥儿当时便气得脸通红,只是当着夫子的面不好发作,咬着牙认了。可那口气一直憋到散学,出了学堂门,他那张好看的脸便彻底沉了下来。

进了府门,刚走到花园边上,他便扯住林哥儿的袖子,质问:“你方才在夫子跟前是怎么说的?我拉着你去的?你倒说得出口!”

林哥儿被他拽得一踉跄,心里头也虚了三分,可嘴上不肯认输:“我、我不是怕我娘知道嘛!若是被我娘晓得了,她发起火来,我又得挨一顿训。我这也是孝道!怕我娘生气,才这么说的。”

“孝道?没曾想你竟是个大孝子。”云哥儿脸上嘲意尽显,“那我还是你兄长,夫子多罚我三遍,你看着也不吭一声,这又算什么?”

林哥儿被他堵得没话说,又急又臊,嘴里便没了遮拦,脱口而出:“你懂什么!你娘不在了,后娘也不疼你,你自然不懂得有人管着是什么滋味!”

这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云哥儿闻言当场就炸了,猛地扑上去,朝林哥儿脸上就是一拳:“别的我不懂,我就懂怎么打死你!”

林哥儿哪里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还没来得及躲,便被扑倒在地。他也不想服软,便和云哥儿扭做一团。

小厮们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喊着小郎君别打了,可哪个敢上前去拉?两个都是主子,拉了这个得罪那个,拉了那个得罪这个,只能围在边上干瞪眼。

不一会儿,季兰淑匆匆赶到。

一瞧见地上那两个还在撕扯的小人儿,她登时有些着急,语速也比平日快了几分:“一个两个都不安生!今日不是这个闹,便是那个打,合着这府里就剩下你们俩唱戏了?还不快松开!”

她身后跟着的周嬷嬷连忙上前,和另一个婆子一道,一人拉一个,好歹把那两个扭成一团的孩子分开了。

周嬷嬷先蹲下身去,上下左右打量云哥儿,一眼瞧见他脸上那两道抓痕,登时心疼得直叫:“哎,我的小祖宗!你今儿是吃了什么火药了,跟人打成这样?这脸若是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你问他。”云哥儿推开周嬷嬷的手,朝林哥儿努了努嘴,“问问这位大孝子,都干了什么好事。”

林哥儿被婆子按着,耷拉着脑袋,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一块,衣裳也被扯得皱巴巴的,瞧着比云哥儿还要狼狈许多。他不敢抬头,只偷偷拿眼去瞟季兰淑。

季兰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也不知该先骂谁才好。她习惯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说教训人,那是真不擅长。

可眼下两个都打成了花猫脸,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只得清了清嗓子,先朝云哥儿道:“你是兄长,怎么也不能先动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打成这样,叫你父亲知道了,又该说你。”

“你大可去父亲面前告状,我不怕。祖父祖母那里你也尽管去说,我裴照云一人做事一人当,横竖不连累你。”云哥儿直直看着她,硬邦邦地说。

他这样的眼神,季兰淑似乎看出了一丝委屈。

旁边林哥儿忽然小声开口,带着几分怯意:“婶婶,你能不能别跟我娘说?我娘知道了,又该打我了。婶婶,我、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季兰淑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答应他,只得先转向旁边站着的小厮,询问情况:“你说说,两个哥儿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回大娘子,两位小郎君从学堂回来后拌了几句嘴,也不知说了什么,说着说着就恼了,便动起手来。”小厮如实回答。

拌几句嘴就打成这样?季兰淑听了,只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可她又犯了难,是要责罚他们呢?还是私下里教训几句便算了?

季兰淑到底没带过孩子,也不知这高门府邸里发生这种事,该轻罚还是重罚,有何讲究。若轻了,怕他们不当回事。若重了,又怕旁人说她苛待。

正犹豫着,月洞门那边不紧不慢地转出一个人来,正是她小叔裴忌。

季兰淑不自觉松了口气,紧接着心里又泛起嘀咕,裴忌公事繁忙,连这种小孩打架的琐碎也要亲自管吗?

另一边,云哥儿和林哥儿在看到来人后,几乎同时僵住了。

方才还梗着脖子不肯认输的云哥儿,此刻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开,不敢直视那人。林哥儿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婆子身后,不叫人看见。

说来也奇,云哥儿那张嘴,平时对谁也不屈服,便是在老太太跟前也敢顶两句。可唯独见了这位三叔,倒是很老实。

大约是裴忌那张脸又冷又臭,叫人心里头发怵。又大约是裴忌的权势摆在那里,满府上下谁不敬畏?云哥儿再横,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裴忌走近了,负手停下,目光在两个狼狈的小人儿身上扫了一遍:“兄弟相争,打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云哥儿和林哥儿齐齐低着头,像耗子见了猫。

“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裴忌也不问缘由,直接全赶去祠堂罚跪。

云哥闻言抬头,还是不服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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