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之行后,谈峥与沈行舟依旧维持着联络。消息照常回复,碰面时礼数周全,每周的约会仍在继续。可沈行舟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一层无形的距离横亘在两人之间。
谈峥依旧会配合他完成对外的戏份,在镜头面前扮演一对情意相投的未婚伴侣,可褪去旁人的目光后,她的回应总是浅淡克制的,点到即止。
这份突如其来的冷待,搅得沈行舟心绪纷乱。他夜里躺在床上时,不断反复回想起爬山那天,如数家珍地拆解谈峥落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
他明白他没有通过她的考验,如果不是联姻,只是普通的恋爱,像她之前短暂的情人那样,他恐怕即将出局,面临分手的既定结局。
沈行舟已经拼尽全力,做好了万全的调查准备,他翻遍新闻报道,主动从前男友们口中耐心拼凑她的爱好、习惯与脾气。
他在黑暗中蛰伏许久,笃定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能够有资格稳稳站在她身边,才主动走到她面前,接下这场联姻的戏码。
可是纸上谈兵的花式永远抵不过近距离的交心。
越是靠近,越是真切地触碰,他就越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弱小,所有深思熟虑的筹谋、苦心经营的推演,在面对谈峥时都不堪一击。
他永远被她轻易拉出预设轨道,贪恋她温情的眼、片刻的亲昵与纵容的偏似,他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落入到谈峥的棋局中,被她不动声色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谈峥是最狡猾最公平的商人,用一次爬山提点他,他目前给予的只能换到这些。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真的有勇气去面对么?
不过谈峥没有多余心力去体察他这份辗转忐忑的少男心绪,她确实存了冷一冷他的心思,但更多的是恒我新品即将面市,诸多事项都要她把控全局,千头万绪压得她无暇分心。
连轴转多日,各项方案逐一落定,紧绷的节奏总算临近尾声。谈峥刚结束一场收尾复盘会,就收到了柏月的消息。
木白月亮:【谈姐~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呀ᗜᴗᗜ】
木白月亮:【我今天发薪,请你吃饭˶ᗜ֊ᗜ˶ಣ】
山争:【好,今晚就有空。ᗜ֊ᗜ】
木白月亮:【预算可能吃不起西餐厅——】
木白月亮:【所以谈姐能不能赏脸跟我一起去小餐馆吃晚饭⌯・˕・⌯】
木白月亮:【我在那里打了半年工,真的超级好吃的一家烤肉店,我知道好多好吃的配方嘿嘿˶⦁༝⦁˶】
木白月亮:【让你好好见识下我的烤肉手艺⁃̀⩊⁃́】
木白月亮:【烤肉店链接】
山争:【晚上八点怎么样?】
木白月亮:【好!!!٩(•̤̀ᵕ•̤́๑)】
谈峥这时才想起小说剧情的事情,心头微微一晃,生出几分恍惚。这本书的剧情她现在只记得寥寥几个关键节点,其余细碎的情节早模糊。她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往宽处想,说不定印证着所有人都不必按照既定的剧本走向结局。
自从帮柏月解决了性骚扰的麻烦后,她和柏月偶尔会有联系,也吩咐人默默留意她的近况。
柏月和剧情里相差无几,阳光开朗,正直热忱,谈峥对她的观感一直很好,便应下了这次邀约。正好借着这一顿晚饭,以此开启即将到来的美妙假期。
赴约这晚,谈峥特意穿得简约轻便,黑色外套,羊绒针织衫,阔腿长裤,脚上是哑光黑真皮乐福鞋。
烤肉店在大学附近的街边,店面不大,门头朴素老旧,收拾得清爽干净,店内大半座位都坐着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
一踏进门,柏月便不自觉绷紧身子,微微有些局促。她心里清楚谈峥不会慊弃这家小店,可谈峥一身沉静矜贵的气质,和周遭喧闹的烟火气格格不入,这让她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谈姐姐……”柏月眨着一双狗狗眼,带她来到空的座位。
谈峥看在眼里,没有说客套话,自然拉开木椅,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从容落座,神态坦然,没有半分慊弃不适。
“不是说让我见识下你的手艺?”谈峥平静翻看塑封起来的菜单,无声地抚平了柏月大半的紧张,“我没忌口。”
柏月松了口气,一边勾选菜品,一边轻声跟她介绍。
“厚切猪五花是店里招牌,肥瘦刚好;还有梨汁洋葱腌过的牛肋条,肉质超级嫩;再来两份鸡中翅……”
她又划划添上几样:“芝士玉米奶香很重,口蘑是今早新到的,汁水足。”
菜品陆续端上桌,铁烤盘摆在炭火上,滋滋地预热。后厨一位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的阿姨走过来,憨厚地笑着,语速飞快地说了一串本地方言。
谈峥听不懂,侧头看向柏月,眼底带着询问。
“阿姨说她刚处理完生肉,手上沾了血水油脂,怕脏,不敢直接给你递东西,让我给你拿一副新手套。”柏月低声说。
谈峥抬眼,朝阿姨轻轻颔首。阿姨见她温和,咧嘴露出淳朴的笑,转身迈着步子回后厨忙活。
“我当初在这里打工的时候,店里的阿姨们都很照顾我。”柏月轻声说,目光落在阿姨离开的背影上。
两人走到酱料台旁,柏月先动手调了一份:“这个是我最喜欢的配方,用生抽兑一点香醋,加新鲜蒜末和小米辣提味,然后舀一勺店里熬了很久的烤肉酱,再撒上炒香的白芝麻和碾碎的花生碎,特别特别好吃!”
她又指了旁边几罐不同的底料,还有清爽的酸辣口、纯粹香辣、清淡蒜香等等好几种,一一说清配料比,让谈峥挑喜欢的。
看着谈峥一时拿不定主意的样子,柏月心底弯起眼睛笑:“谈姐姐,那我们可以都调一份尝尝。”
两人一起端着四碗风味不同的蘸料走回座位,桌上菜品基本全部上齐,谈峥坐在对面静静看柏月烤肉。
柏月拥有着半年烤肉店打工经验,对此很有门道:“烤盘中间温度最高,适合快烤;边上温度低,用来保温或者烤素菜。可以垫几片生菜叶再放肉。厚切五花放中间,等边缘卷起来再翻;这个牛肋条是梨汁腌的,变成浅棕色就可以吃了。”
油脂遇热滋滋炸开,浓郁的肉香瞬间漫开,在小小的店面里飘散。
柏月兴致勃勃,一边翻动肉片,一边细细跟她讲诀窍,眼睛亮闪闪的。
谈峥目光落在一旁通透的玻璃瓶上,淡琥珀色的液体盛在里面,她问:“这个是你点的饮料吗?”
柏月手上不停,专心盯着烤盘上的肉,闻言想了想:“不是哦,是老板夫送我们的果子酒,老板自己酿的,很好喝,度数不高的。”
谈峥旋开瓶塞,往透明杯子里里倒上酒,清甜的山楂与苹果果香先一步漫开。入口柔和,苹果的清甜打底,山楂淡淡的酸缓缓浮上来,浅浅压住甜腻,酒味很轻。
柏月夹起一块烤好的五花放进谈峥碟子里,语气慢慢软下来,带了点忐忑:“其实我刚入职场的时候特别紧张,什么都怕做错,好多地方都摸不着头绪。”
她抬眼看向谈峥,眼底是坦诚的依赖:“我一直都很庆幸能遇到谈姐姐,在我心里,你就像可靠的大姐一样。”
谈峥抬眸看向她,与她碰了碰酒杯。
琥珀色的果酒清甜顺口,不知不觉间两人喝了不少。谈峥酒量一向不错,神色依旧从容;柏月不胜酒力,面色酡红。
谈峥一时没有料到,柏月在她面前会这样全然放下防备。
柏月没有吵闹发酒疯,变成了个停不下来的话痨。絮絮地说起一路走来的辛苦,一股脑倒出来细细碎碎的委屈,紧跟着又反复夸赞谈峥,语气真挚又滚烫,一遍一遍说着谈峥有钱又善良,正直又可靠,性子还那么温柔。
谈峥听到后面,心里清楚,柏月此刻是醉着的,想了想,还是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告诫她:“不要太相信我,我们这个圈层的人。”
她说的话很直白,但她喝醉了。
“为什么?”柏月费力地问。
谈峥轻笑一声,说:“不要给有钱人赋魅。”
柏月一怔,微微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她,眼里带着困惑:“可是在我面前的你,明明很好。你愿意帮我,愿意坐在这里陪我吃烤肉,你一点都没有架子。”
谈峥垂眸,目光落在烤盘上微微冷却的肉上:“那就是你需要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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