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将至,琉球外海仍笼罩在幽蓝之中。运天港瞭望哨上,一名日军哨兵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守了整夜,眼皮子沉得直往下坠,又仰面打了个哈欠,这才漫不经心地朝海面望去。
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远方海平线现出一片黑影,起初以为是自己眼花,拼命揉了揉眼,再定睛望去,黑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铺天盖地般压来!
数十艘……不不!是数百艘战船的轮廓浮现在他眼前!
高耸入云的桅杆,人影幢幢的甲板,哨兵猛地直起身,死死盯住。
不好!大事不好!
正欲跑下哨塔,谁知刚拧身便脚底一滑,他重重摔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起来,踉跄着冲下阶梯,口中嘶喊声不断。
但见海面上,南路中协七百多艘运兵船劈波斩浪,正全速驶抵运天港。
这些船吃水极深,驻守的日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船头的巨大木板轰然放下,砸进浅滩,溅起冲天水花。
踏板尚未落稳,蹄声已然炸响!
远渡重洋的战马,虽有晕船之症,但仍展现出惊人爆发力,如雷似鼓的马蹄踏着木板疾驰而下,铁蹄砸进海滩,无数水花迸溅。
银色铁流向岸上倾泻,漫过沙滩,漫过礁石,直直闯入日军呆滞的视线。
不过一刻工夫,二十艘船便已泊定,待兵马上岸,那些船便迅速驶离泊位,后头的船依次补上,整支舰队如同演练千百遍,行动井然有序,毫无迟滞。
驻守港口的日军彻头彻尾傻住了。整个运天港的防御都是不完备的,按理作为港口,但凡日军有一点防御意识,便应在适合登陆的滩头布置陷阱,在附近灌木丛里埋下伏兵,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因为日军根本想不到,也根本不可能想到。
待看见那面悬着“明”字的大旗,他们的脑子才开始转动。大明?怎么可能是大明?大明出兵琉球?大明怎么可能出兵琉球!
留给日军思考的时间所剩无几,因为辽东铁骑手中三眼铳的枪管已在喷吐火光。
港口那四十几个哨兵刚举起铁炮,试图以火力相抗,转瞬之间,铁骑的环鞭又甩到了面前。
这是辽东铁骑结合鞑子打法练出的杀招。环鞭三尺长,重达十六七斤,专用于破甲,冲击力极强。铁鞭抡圆,破空声如鬼啸,要是被这一鞭甩中,吐血都是轻伤,骨裂才是常事。
一轮冲杀,日军死伤大半,哀嚎才起,旋即便被马蹄踏碎,湮没在震天的杀声里。
侥幸逃出生天的几个哨兵,跌跌撞撞奔进城中。
驻守今归仁城的日军将领,名叫新纳井翼,乃萨摩藩三家老之一,世代侍奉岛津家,在藩里地位不低。
那几个哨兵冲进来时,已是面无人色,说登陆的明军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万,那些船泊完一艘又一艘,怎么泊都泊不完。又说打先锋的明军如何彪悍强壮,佩戴钢铁打造的护膝,便是骑着高头大马,身上铠甲也能垂至足边。还说那些明军总是先射火器,而后手持环鞭杀进来,那些鞭子乱打如雨疾雷,铁炮尚未发射,人已被一鞭子打倒。
年过半百的新纳井翼听完哨兵那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登时懵了。他还没从“大明为何会出兵”这个惊天之问里拐过弯来,随即便被明军兵力惊得头晕目眩。
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万?
此番为全面攻占琉球,萨摩藩倾巢出动,连同九州熊本藩与福冈藩,三藩加在一起也不过五万!他新纳井翼坐镇山北省战略要地,除却首里城,麾下兵力就属他最多,那也只有一万,只有一万!
一万对十万?甚至可能是一万对二十万?这仗还如何打?
消息传开,城内日军瞬间炸了锅,锣声四起,士卒奔走,铁炮上膛,箭矢备齐,人人脸上皆是一片煞白。
然而,城外明军却并未如他们想象中那般涌来。
南路中协前锋兵至今归仁城下,列阵完毕,便不动了。
除非熟知城池虚实,否则甫到地方,便喊着“冲啊杀啊”径直攻城,乃是兵家大忌。
再加上明军也是被友军坑出经验来了。如今的琉球,实则与万历年间的朝鲜并无二致,为让明军奋勇出击,有时会轻报倭情,今归仁城真有向元启说得那么容易功克?
此刻黎宪驻马城外,仰首眺望。整座今归仁城亦是依山而建,山势也就比首里城矮了些许。
向元启所言的城墙不高,倒也确实不高,但筑墙所用之石,乃今归仁特有石灰岩,质地坚硬,本就极难破坏,其垒砌之法是依石块原形堆叠咬合,这又使得城墙整体异常坚固,便是架起大炮轰上一日,也未必能轰开一道口子,遑论城距高位,仰攻本就轰不着。向元启所言的没有射击孔位,倒也确实没有,但城墙呈曲线状,连绵起伏,宛若一条盘踞山脊的巨龙。这样的构造,令守军能从多个角度交叉覆盖城下。总而言之,向元启说的都是实话,却只说了部分,而实话不一定是实情,今归仁城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拿下。
黎宪缓缓收回目光。他不是自负轻敌之人,相反他很谨慎,宁可旁人骂他畏敌,也绝不打无把握之仗。更何况这是南路大军的第一战,胜败关乎士气,关乎国威,关乎后续整个战局走向。
在这一点上,此番远征军两位督帅不谋而合。裴泠也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所有看似冲动的行为,其实都是经充分考量,有了把握后才会出手。
自南路中协控制运天港后,辎重便源源不断地从船上卸下,百余门大将军炮运至今归仁城外,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城墙。
然后,明军便开始筑营。城外三里,帐篷如雨后蘑菇般冒出来,一路延伸至海岸。各营随即分工,搭建防御工事,挖陷马坑、束棘墙、立栅栏、挖内壕、建内垒,战马皆被牵进临时搭起的马厩,喂以精料。一切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推进。
城墙上,倭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支从天而降的大军。自万历后日本闭关锁国,这一代的倭人从未见过明军。他们神经紧绷了一整日,直到望见明军营地后方升起炊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地取食乃明军老传统,此番远征火头兵皆来自沿海四省,个个精通水性,熟悉海况。扎营甫定,他们便架船出海。琉球海域正是暖流交汇之处,渔获丰盛。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鲜鱼被抬回营地,剖鳞去脏,下锅煎炸炖煮,不多时便成将士们碗中美味。
中军帐内,黎宪与李也烈、胡兰、许广达围坐一桌,面前摆满各色海产。
相较于黎宪与李也烈,胡兰和许广达却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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