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一个黄昏,斜阳照进值房,趴在案上,那坐在主位上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梧桐殿陆续少了一半人,冷清更甚。
但程笑不觉得冷,海棠也不觉得。
一切事宜重新分配,库房的后事交给一个大太监和小廖子去整理,海棠从旁协助。
*
傍晚,一群蚂蚁在树下走过,搬着海棠掷出的一块饴糖,那块糖有点大,卡在蚁穴不上不下,蚁群尝试调整方向,数次后才成功。
她拿起小木棍挡住其中一只蚂蚁的去路,想知道它着急的情况下会做什么,孰料它把背上的孩子丢在地上,自己赶路。
她重新捉起小蚂蚁放置它面前,这才背上走掉。
“海棠姐姐,天快下雨了,快进来吧。”小颂子经过,提醒她一句。
海棠抬头,天色果真转阴,黑云翻涌奔来,沉沉地扣在头顶。
她恋恋不舍地起身,回头和他进殿,“好的,这就来。”
“你刚才在做什么呢?”他好奇。
“我在看蚂蚁回家,我拿块糖试探它们聪不聪明,还拿根棍子挡住它们的去路考验它们。”小时候很多儿童都这么干过。
小颂子乐意听,问:“那它们聪明吗?”
“聪明吧,吃食搬不进去它们会调头重来,有个蚂蚁背孩子被我弄掉,它自己跑了。”她又从口袋掏出一块糖,“就是这个。”
小颂子笑笑,说:“海棠姐姐,你倒不像我姐姐,而是妹妹。我要是有个妹妹像你一样多好。”
海棠比他大几个月,行事作风却单纯。
海棠不服了,“哼,不知谁整日撞到我对不住对不住的说,跟在程公公身边久了学他取笑我?”
“哪能是取笑啊,你可误会我了。”小颂子摆手解释。
“哼,你就和程公公一样。”
她不会写字,程笑非要教她学写字,握住她的手练百遍不会累,百遍之后她好不容易临摹完一首诗,他只看了一眼,说:“画的是什么?”
“你说可不可气!”她拧眉,嘟囔:“也没有很差吧。”
小颂子还想提醒她谨言慎行,一句熟音响在身后。
“是很可气,你的大作应该让书圣品鉴,你说谁比较有资格?”
程笑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听了多少,立在那如同一棵松。
小颂子憨笑,看到海棠身体和表情都僵硬了,恨恨地闭上眼。
“我错了公公,我是说我可气,怎么都写不好。”
……
“主子爷,今晚轮到姚妃娘娘侍寝了。”
赵跃想都没想,把手伸向写有盈贵妃的绿头牌。
没等拿到,身前弯腰的敬事房太监徐箐直直下跪,“主子爷,你有一个两个月没去姚妃娘娘宫里了。”
赵跃气得有点想发笑,语气冷冷透过,“我去哪还要你应允?”
他堂堂一个皇帝,一国之君,万民之主,轮得到一个阉人指手画脚。
敬事房太监徐菁偷偷把眼神给到皇上身边的程笑。
程笑道:“主子该为江山社稷着想,我听说薛将军很不满。您作为国君,需要体谅下面的人。”
好啊,说的那叫一个诚恳。
赵跃如鲠在喉,手指停顿,绷着脸飞快选了姚妃的牌子。选完他扭头恰好看到程笑脸上的笑。口不对心的笑。
赵跃起身,衣袍掠过桌角,太监们立刻下去传唤妃子。
姚妃在采辉宫听说皇上召她侍寝,高兴地赶快沐浴更衣,全身上下抹了香膏。
锦绣也高兴,配合主子准备东西。
皇上都好久没见娘娘了。
姚妃身着浅粉色的裙裳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美容依旧,靠太医院制的药没留下疤,肌肤吹弹可破。
锦绣玩笑道:“娘娘真漂亮,生完孩子更好看了,今日穿这身衣服像穿了一朵芙蓉呢。”
姚妃听完甜蜜地笑,后宫中像她一样有恩宠有儿子又有美貌的嫔妃再找不出来第二个,如果没意外她的儿子将来就是皇帝。
她要往上爬,把盈贵妃扯下来。哪怕盈贵妃侍寝那么久没孩子,怀疑身子有问题,她也不能放过有人挡翎儿路的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是——
“锦绣,皇上以往很少突然说要来采辉宫,上个月他就一连留宿华光宫半个月,今晚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锦绣已领悟,双手轻轻搭在娘娘的肩头,“娘娘别胡思乱想,您本来就受皇上宠,皇上不爱您怎么会有小皇子呢?”
也罢,繁乱的思绪摇摇头甩在脑后,她重新展露笑颜:“好,你帮我化一个淡妆吧。”
今晚是谁的手笔不难看出,所有人并未言破。
另一侧华光宫灯火通明。
盈贵妃躺在榻上看书,看似专注实则这一页书看了两刻钟还没翻下一页。
蒹葭走进来反身关上门,走到榻旁观察主子脸色说:“娘娘,今晚陛下不会来了。陛下他去了姚妃宫里。”
也是奇怪,皇上多日不曾临幸姚妃,今日倒破天荒。
盈贵妃的神思从文中一个“顾”字挣脱出来,她仰起头看向园外的花草,窸窣的风声伴随虫鸣刮过耳廓,十分吵闹。
“叫人把园子里的会叫的虫子捉了,吵得我头疼,”她搁下书本,指着窗,“还有,把窗户关上。”
“是。”
关上窗,蒹葭打发三个宫女去园中捉虫。回到榻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只好斟茶,道:“娘娘还看书么,今晚早点休息吧,我怕累着娘娘。”
“今晚累不到,我再看会儿。”她重新拿起书本翻到下一页。
看不看得进去已不要紧,只是不想快点入睡。
程笑批了一晚上的奏折,抬起头已是白天,下一整晚的雨小了。
外头雨丝飘飘,柔若无骨地附在地面的一切物件上。
他揉捏手腕,起身回梧桐殿,余衷要撑伞送他。
一把黄伞撑开,做好请的手势,程笑抬手示意不用,“我自己回去,余公公先走吧。”
余衷略思量,颔首答是,便携风而去。
程笑身边人取来一柄伞放到他手上,他撑开入了雨幕,路面湿滑,脚步平稳。
雨浸湿了宫道拐角的槐树,叶片落满地,他站在岔口停下来,鬼使神差走了另一条路。
他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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