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僵在原地,原本盖着玉佛的黑布掉落在地。
“啊,可能是漏了。库房东西那么多——”他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没有底气,声音低下去,“少记一件时有的事。”
心里暗骂那日自己的贪心,没把玉佛收起来,想着过几日运走,查账的事一打岔他给忘了。
而金佛……
海棠走到玉佛前蹲下,玉佛面相慈悲,闭目凝神,通体白净。试着拿起来还拿不大动,这样贵重的物品竟孤零零地放在墙角。
其实她方才转一圈时就发现了这尊佛像,没有立刻声张。
何煦觑着玉佛和海棠,心里盘算如何掩藏。
海棠一起身,他忙叫两个人将玉佛搬到架子的第一层去,装模作样训一顿底下人。
海棠默默看在眼里,“何公公,你是负责记账的,我想问问玉佛什么时候送来的?
又是谁送的?问清楚我好回去复命。”
“大概也是五日前,至于谁送的,我也不太清楚。”
那日苏有庆让人拉来一尊玉佛,用黑布盖着送入库房。他问过,苏有庆没透露详细。
现下也不好当着她面把过错推给小廖子,上次被她撞见在柴房外,保不齐小廖子和她说了什么。
他以为只是个小小宫女,用不了多久就被掌印爷打发走,没想到被威胁的反而是自己。
“那好,我会把你的话告知程公公的,还有什么话需要说的一并说罢。”
她赌他沉不住气,果然一袋子可疑的物件从他手里递过来,鼓鼓囊囊。
何煦露出一口黄牙,眼睛半弯,小声说:“海棠姑娘,我只是个管事的,很多时候下面人背着我受贿,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有家人,也有不得已的地方,你行行方便罢。”
那沉甸甸的银子趁她发愣塞进她手心。
“比如小林子,他有四个弟妹,家中揭不开锅了,偷拿库房的银子寄回去,还有小廖子,他双亲病得不轻,仅有一个兄长侍奉左右,我看他可怜给了点银子宽慰。我也是迫于无奈……”
他的话半真半假,却提醒了海棠。
她决定的不是一个两个人的生死,而是众多人的去留。
罚他们,背后的家庭有可能撑不住了,不罚他们,就没有办法给程笑交代,也无法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这才反应,程笑在试探她,在进退两难的境地下做何选择。
何煦还在看她,她握住袋子,把硌手的银子稳稳托住。
“何公公,我明白,这事你不用担忧,谁都有难处。”
见海棠收下,何煦胸口的大石才真正落下。
晚上程笑回宫,一壁脱下帽子给小颂子拿走,一壁让人把苏有庆他们叫来书房。
苏有庆和何煦在门外对视一眼,二人双双进去。
海棠把账本摆在案上放好,程笑问什么她答什么。
小颂子提壶倾倒茶水,碧色在青杯里流韵,倒完站到一旁。
程笑喝了口冷茶,扭头话涌到嘴边顿了一下。
指着海棠:“你,方才的话再和他们说一遍。”
“是,公公。”海棠道:“今日我与两位小公公在库房清点账目,没发现异常,只是库房多出一尊玉佛,在账上并未记录。那玉佛摆在地上——不知来历。”
苏有庆背后发凉,眼风扫过何煦,像沾了毒。何煦确实也被这毒熏到,低下头。
程笑瞥到何煦,“你来说。”
何煦脸色不佳,努力撑大眼睛,“奴婢不知道玉佛怎么来的,奴婢是和海棠姑娘一起发现的。”
“是,我看见了,玉佛自己走进库房。”
茶盖竖着被程笑拿在手里,一顿一顿在桌面拟行走姿态,行至桌边哐啷一声砸在地上碎了,碎在海棠脚边,与此同时她后撤半步。
无人觉得好笑,苏有庆迅速跪下磕头,何煦紧接其后。
“掌印爷息怒!”
何煦依照旧计划道:“我、我实话和掌印爷您说,这账目是小廖子背着我胡来的,我不知情啊!”
他转头要苏有庆表态,急得挤眉弄眼。
苏有庆心中冷笑,并不看他。
这等傻子,以为谁都像他一样傻,掌印爷可不笨,看第一遍账本时就已察觉几处不对,他以为这点小伎俩能瞒得过掌印爷。
何煦暗暗咬牙,对坐椅中的人道:“掌印爷不妨让小廖子来一趟,他定能证明我的清白。”事到如今,只能破罐子破摔。
小颂子接到程笑的眼神,登登跑去找小廖子,而小廖子已然侯在门外。
他的腿伤好了一些,拄拐慢慢挪进来,何煦望着他。
程笑对这个太监没印象,见海棠与他搭眼。
小廖子欲下跪,但腿伤弯不下膝,一动就痛,小颂子给他搬一把椅。
等坐定,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我要举发何煦何公公,他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瞒着苏公公做假账,还威胁我不准说出去,我有物证。”
海棠拿出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白银摆在案上。
何煦眼睛瞪得更大,掌心收紧。
“这是五百两,我为了自保假意答应何公公帮他掩护,他先给了我五百两,剩下的五百两等我认下贪墨事后便一同送回我老家。我说的都是实话!奴才忍受不了欺负了!”
何煦怔地张大嘴巴,反应过来,怒道:“和我没关系。你个狗奴才,我何时给你这五百两了?”
他坐起来指着小廖子,指尖发抖。钱是自己给的没错,可这竖子竟只攀咬自己。
见状,小颂子大喝一声,“放肆!有什么话好好说。”
“哼,好啊何煦,我和掌印爷器重你,才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你保管,你胆大包天,私自收受他人财物,还拒不悔改?”苏有庆嘴角勾着。
这些年他很少出面和送礼的人打交道,都是给何煦去做。他做的不好,自然也怪不到别人头上。
“苏有庆,你什么意思?”何煦没料到这个小人为了保自己竟公然落井下石。
“是与不是,搜你的屋子便知道了,小廖子你说——”
小廖子附和,“我就是碰见何公公做假账才被威胁的,真正的账本就在他手里。”
“呸!我明明是奉你的命令才这么办的!”
苏有庆眸光定定,不为他的话给打搅,“奴婢把账本和入库的差事交给他去办,在我手下出了乱子,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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