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照那天晚上,许惊蛰洗完澡,躺在床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相册。
白天拍了太多照片,班级合照、宿舍合照、同学互拍、学院门口、图书馆台阶、宿舍楼下,满屏都是学位服和花。可他翻来翻去,最后还是停在树下那一张。
照片里,他的学位帽被江辞扶正之后,显得端端正正。江辞站在旁边,表情很淡,但眼神很软。两个人没有靠得很近,中间甚至还隔了一点距离,可许惊蛰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太明显了。
不是姿势明显,是气氛明显。
程砚从下面探头:“看什么呢?笑得床帘都挡不住。”
许惊蛰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口:“没什么。”
程砚冷笑:“你这个没什么已经进化成明确有什么了。”
许惊蛰坐起来,索性把照片递给他看:“行,看吧。”
程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忽然安静下来。
许惊蛰有点紧张:“怎么?”
程砚看了很久,才说:“拍得挺好。”
许惊蛰一愣。他本来以为程砚会笑他,会说这张照片一看就不清白,或者说江辞终于被拍进他的毕业照隐藏版里。结果程砚只是说拍得挺好。
这让许惊蛰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是吧。”他把手机拿回来,小声说,“我也觉得。”
程砚靠在床边:“你要留好。”
“当然。”许惊蛰把照片设成了私密收藏,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夸张,过了两秒,又理直气壮起来,“重要资料,当然要归档。”
“你们项目组后遗症真重。”
许惊蛰没有反驳。
晚上十一点,江辞发来消息:照片收到了。
许惊蛰盯着这四个字,回:您看了这么久才反馈?
江辞:看了几遍。
许惊蛰耳朵一下热了。
这人现在真的越来越敢说了。以前江辞要是收到照片,大概只会回一句“收到”或者“拍得可以”。现在他说看了几遍,语气还平静得像在说材料已阅。
许惊蛰回:江老师,您很不适合深夜发这种消息。
江辞:现在才十一点。
许惊蛰:对毕业生来说,十一点属于情绪活跃高危时段。
江辞:那我明天说?
许惊蛰差点笑出声,回:不行,您都说了。
江辞:嗯,照片很好。
许惊蛰捧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晒软的鱼。他看着“照片很好”四个字,忽然又想起江辞站在香樟树下的样子。没有公开靠近,但也没有不来。他总是这样,把分寸守得很稳,又把在意放得很清楚。
第二天,毕业照的余韵还没过去,公司那边的小作业结果先来了。
许惊蛰正在改论文终版格式,邮箱突然弹出通知。他点开邮件,看到第一行就愣住了。
小作业通过,邀请参加终面。
终面时间在下周一下午,线上,预计三十分钟,面试官包括部门负责人和HR。
许惊蛰盯着邮件看了十秒,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程砚被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论文格式诈尸了?”
“终面。”许惊蛰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小作业过了。”
程砚立刻凑过来:“可以啊!许产品即将上市。”
许惊蛰坐回去,刚高兴了三秒,又开始紧张:“终面是不是比一面更可怕?”
“你能不能让快乐保持超过三秒?”
“不能。”许惊蛰捂住脸,“我的情绪系统很不稳定。”
他第一时间把邮件截图发给江辞。江辞回得很快:恭喜。小作业说明有用。
许惊蛰:职业导师,终面怎么办?
江辞:先看邮件要求。部门负责人重点看岗位匹配和潜力,HR会问到入职时间、稳定性、薪资补贴、实习周期。
许惊蛰:我现在看到“稳定性”三个字就觉得自己不稳定。
江辞:你只是紧张,不是不稳定。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心里定了定。江辞又发来一条:今晚不模拟。你先把论文终版格式改完。
许惊蛰:为什么?终面更急吧?
江辞:论文终版今天能完成,先完成确定事项。
许惊蛰盯着这句,叹了一口气。
江辞永远知道他最容易犯的毛病。他一遇到新任务,就想把原来的事丢在旁边。好像只要有一个更紧张的东西出现,之前的任务就可以暂时不面对。可毕业论文终版才是今天必须交的,终面是下周一的事。
许惊蛰回:收到,先处理确定事项。
江辞:很好。
许惊蛰把手机放下,认命地继续改格式。
论文终版最折磨人的不是正文,而是格式细节。页眉页脚、目录更新、参考文献标点、图表编号、行距、封面日期。每一项单独看都不难,合在一起像一群小怪围着他转。许惊蛰改到下午四点,终于忍无可忍,在宿舍里喊:“为什么参考文献的点和逗号也要有自己的尊严!”
程砚头也不抬:“因为它们决定你能不能毕业。”
许惊蛰一秒冷静:“那它们值得尊重。”
终版格式改完后,他发给论文导师确认。导师回复说可以打印提交。许惊蛰看着“可以”两个字,突然没那么激动了,只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很多大事真正完成的时候,反而不像想象中那么热闹。没有音乐,没有烟花,也没有人突然跳出来给他颁奖。只是一个文档终于不再需要大改,一个阶段终于走到最后几步。
晚上,江辞没有让他来办公室,而是发了几条终面准备建议。许惊蛰看完,问:您今天不模拟?
江辞:你今天已经够累。
许惊蛰:另一个身份发言?
江辞:都有。
许惊蛰看着这两个字,笑了。江辞的“都有”现在已经快成他们之间的暗号了。职业导师会判断他今天适不适合继续训练,另一个身份会心疼他累。这两层身份叠在一起,居然一点都不冲突。
周末两天,许惊蛰主要准备终面。江辞给他列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清单: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能实习多久,是否接受基础工作,如何看待产品助理岗位中的重复性任务,未来职业规划是什么。
许惊蛰看着最后一题,皱眉:“未来职业规划,这题真像所有成年人联合起来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砚在旁边说:“那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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