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照通知下来的时候,许惊蛰正在打印论文终版。
打印店老板熟练地接过文件,问:“几份?”
许惊蛰说:“三份。”
老板点开文档看了一眼:“毕业论文啊?”
“嗯。”
“恭喜啊。”
这句恭喜来得很随意,像打印店每天都要说很多次。可许惊蛰听见时,还是愣了一下。论文封面从打印机里一页页出来,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和题目落在纸上,突然有种很奇怪的真实感。
他真的要毕业了。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班级群通知:本周五上午九点拍毕业照,请全体同学穿学位服,提前十五分钟到学院楼前集合。
许惊蛰盯着“毕业照”三个字,心里一下空了一块。
打印店老板把装订好的论文递给他:“拿好。”
许惊蛰接过来,低声说:“谢谢。”
回宿舍路上,他把通知截图发给江辞。
许惊蛰:周五拍毕业照。
江辞:嗯。
许惊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有点不满:您就嗯?
江辞:恭喜。
许惊蛰:感觉很官方。
江辞:想听什么?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走路都慢下来。他其实也不知道想听什么。想让江辞说会来?可江辞不是他学院的人,也不是他的论文导师,更不是现在可以公开站在他毕业照旁边的人。想让江辞说毕业快乐?又觉得太早。
他想了半天,回:想听您说,拍完照请我喝奶茶。
江辞:可以。
许惊蛰笑了:江老师,您现在越来越好说话。
江辞:毕业照值得。
周五早上,校园热闹得不像话。
学院楼前全是穿学位服的学生,有人忙着整理帽穗,有人拿着花束拍照,有人和室友互相嫌弃对方领子没翻好。程砚穿着学位服站在镜子前,表情很严肃。
许惊蛰看他:“你干什么?毕业照不是证件照,不用这么英勇。”
程砚整理领口:“这是人生重要时刻。”
“你刚才还说毕业照就是大型排队活动。”
“人是复杂的。”
许惊蛰懒得理他,低头整理自己的帽子。学位帽怎么戴都不太对,他弄了半天,帽穗一会儿垂左边,一会儿垂右边。程砚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正了一下:“别动,像个人了。”
许惊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安静下来。
程砚也没再贫。
两个人从大一到现在,吵过、熬夜过、赶作业过,也互相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现在一起穿着学位服站在宿舍里,竟然有点不像真的。
程砚拍了拍他的肩:“走吧,许同学。”
许惊蛰点头:“走。”
学院楼前拍照比想象中混乱。老师在喊队形,辅导员在点名,同学们一边答到一边偷偷拍照。许惊蛰站在人群里,被前后左右的学位服挤得动不了。程砚在旁边小声说:“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出栏的学术企鹅。”
许惊蛰差点笑出声:“你别逼我在毕业照里破功。”
正式合照拍完后,大家瞬间散开,各自拍小组合照。许惊蛰和程砚拍了几张,又被同学拉过去拍。拍到最后,他脸都笑僵了。
程砚看他频频看手机,问:“等谁消息?”
许惊蛰把手机收起来:“没有。”
程砚呵了一声:“江辞来不来?”
“他又不是我们学院的,来什么。”
“你希望他来吗?”
许惊蛰没说话。
程砚看了他一眼,忽然没再打趣,只说:“想就发消息。毕业照又不是答辩,不需要那么多逻辑。”
许惊蛰低头看手机。
他和江辞的聊天框还停在昨晚。江辞提醒他早点睡,他回了个“收到”,后面就没再聊。
许惊蛰犹豫了一会儿,打字:我拍完集体照了。
还没发出去,对面先发来消息。
江辞:我在学院楼后面,不方便过去。拍完了可以来。
许惊蛰心跳猛地一跳。
他抬头往学院楼后面看,什么也看不见。学生太多,花束太多,笑声太多。他忽然觉得周围都变得很远,只有手机上那句话清清楚楚。
程砚凑过来看一眼:“来了?”
许惊蛰耳朵发热:“嗯。”
程砚笑了笑:“去吧。别跑太快,帽子会掉。”
许惊蛰嘴上说“谁跑了”,脚步却已经往学院楼后面走。绕过人群,他在一棵香樟树下看见了江辞。
江辞穿得很简单,白衬衫,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他站在那里,没有靠近热闹的人群,也没有故意躲得很远。像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等许惊蛰自己走过去。
许惊蛰走到他面前,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江辞把奶茶递给他:“毕业照快乐。”
许惊蛰接过奶茶,低头笑:“这是什么新祝福?”
“你要我请奶茶。”
“那也不用这么正式。”
江辞看着他:“今天很正式。”
许惊蛰心里一软。
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度刚好。江辞大概记住了他的口味,不太甜,加冰少一点。这个细节让他比任何祝福都更难受。他抬眼看江辞,故意说:“江老师,您怎么不去前面?怕被拍到啊?”
江辞很坦然:“嗯。”
许惊蛰愣了一下,随后笑了:“您现在诚实得很不给我发挥空间。”
江辞说:“前面人多,我过去不合适。”
“我知道。”许惊蛰说,“我就是嘴欠一下。”
江辞看着他:“今天可以欠一点。”
许惊蛰笑了:“毕业照特权?”
“嗯。”
两个人站在树下,前面是吵吵闹闹的毕业照现场,后面是安静的小路。许惊蛰忽然觉得这个位置很像他们现在的关系。离公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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