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回家前，许惊蛰比江辞还紧张。
按理说，这次是江辞见他的父母，不是他见江母，他应该稍微轻松一点。可实际情况完全相反。他紧张得像自己要同时扮演主持人、翻译、客服、产品经理和现场安全员。既怕江辞不自在，又怕父母太拘谨；既怕自己话太多，又怕气氛太沉默；既怕江辞太正式，又怕他太客气；甚至还怕家里的菜太辣，江辞吃不惯。
许母说“只是吃顿饭”，但许惊蛰知道，她肯定提前准备了。早上他给许母打电话确认时间时，背景音里已经传来剁排骨的声音。许母说：“中午回来就行，别买太多东西。”
许惊蛰问：“江辞带点水果可以吗？”
许母说：“带一点就行，别花冤枉钱。”
挂断电话后，许惊蛰转头对江辞说：“我妈说带一点就行，根据亲妈语境，意思是不能空手，但也不能夸张。”
江辞点头：“明白。”
最后他们买了水果和一盒茶点。江辞还另外准备了一盒茶叶，说是给许父的。许惊蛰看着那盒茶叶，觉得江辞的见家长礼物风格比自己成熟太多。当初他见江母时差点列出三十七项，江辞这边只用了十分钟就选好了。
“你不紧张吗？”许惊蛰问。
“紧张。”
“你看起来不像。”
江辞把礼物放进袋子：“我紧张时话会更少。”
许惊蛰立刻严肃：“那不行，你本来话就不多。再少我爸会以为你进入省电模式。”
江辞看着他：“那你帮我补充？”
“不。”许惊蛰说，“我妈说我嘴别太快。今天我也要限流。”
江辞笑了一下：“好。”
坐车回去的路上，许惊蛰一直在给江辞做家庭背景介绍：“我妈表面上问题很多，其实她是担心。她如果让你多吃菜，不一定代表她完全放松，可能是用夹菜缓解情绪。我爸话少，问的问题也少，但每个问题都可能很关键。你不用被他吓到，他不是凶，他只是语言节能。”
江辞认真听着：“嗯。”
“还有，如果我妈说我小时候的糗事，你不要笑太明显。”
“好。”
“如果我爸问你工作，你正常说就行，不用讲太多项目细节。他可能听不太懂，但会判断你稳不稳。”
“好。”
“如果他们问未来，你不用一个人扛。我也会说。”
江辞看向他：“我知道。”
许惊蛰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给江辞做预案，其实也是在给自己壮胆。江辞要面对他的父母，他也要面对自己把江辞放到父母面前的这一刻。那不是视频里短暂露面，也不是电话里几句问候，而是江辞真的坐到他家的饭桌上，成为家里人不得不看见、不得不认识的具体存在。
江辞握住他的手：“许惊蛰。”
“嗯？”
“我会好好说，也会好好听。”江辞说，“你不用一直当现场安全员。”
许惊蛰被他说中，耳朵有点热：“我就是怕你受委屈。”
“我知道。”江辞低声说，“但这是我们一起面对，不是你把我保护在外面。”
许惊蛰心里一软，点点头：“好。”
到家门口时，许惊蛰刚掏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许母站在门口，围着围裙，看见江辞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后说：“来了。”
江辞微微颔首：“阿姨好，打扰了。”
许母接过他们手里的水果：“来就来，买这么多干什么。”
许惊蛰在旁边小声说：“这句是标准客套，代表礼物数量基本合格。”
许母瞪他：“就你话多。”
江辞低头笑了一下。
许父坐在客厅，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报纸。江辞走过去，很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
许父看了他几秒，点头：“坐。”
两个字。
许惊蛰心里立刻开始翻译：坐，表示初步接受其进入客厅；语气平稳，未出现明显排斥；后续需观察。
他刚这么想，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完了，他真的把父亲也产品化分析了。
许母在厨房忙，许惊蛰想进去帮忙，被她赶出来：“你招呼人。”
许惊蛰转身看见客厅里江辞和许父面对面坐着，一个话少，一个更话少。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厨房油锅声。他立刻坐过去，试图缓解：“爸，这是江辞带的茶叶，他问过我你平时喝茶。”
许父看了茶叶一眼：“有心了。”
江辞说：“不知道您平时口味，选了比较常见的。”
许父点头：“工作忙吗？”
第一问来了。
江辞坐得很端正：“最近还可以，前段时间项目验收比较忙。学校这边除了日常工作，也会做一些学生服务和科研项目相关的事。”
许父问：“稳定吗？”
两个字，比按钮文案还短，但重量很大。
江辞说：“稳定。我现在的工作和发展方向都比较明确，也会继续在这个领域做下去。”
许父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许惊蛰在旁边忍不住想：这就结束了？你们成熟男性沟通是不是都靠点头传输文件？
许母端菜出来，打破了客厅的沉默：“先吃饭吧。”
饭桌上菜很多。红烧排骨、清蒸鱼、青菜、番茄炒蛋、冬瓜汤，还有一盘不太辣的鸡翅。许惊蛰一看就知道，那盘鸡翅是给江辞调整过的。许母嘴上没说，手上却已经把人放进菜单里了。
江辞也看出来了。他夹了一块鸡翅，认真说：“很好吃，谢谢阿姨。”
许母语气平常：“不辣吧？”
“不辣，刚好。”
许惊蛰在旁边感动得差点想给这盘鸡翅写一份产品价值说明。
吃饭时，许母的问题比许父多。她问江辞家里情况，问工作作息，问平时住得远不远，问他知不知道许惊蛰有时候吃饭不规律。问到最后一句时，许惊蛰立刻抗议：“妈，我现在好多了。”
许母：“那是因为有人管你。”
江辞很自然地接：“他最近确实规律很多。”
许惊蛰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联合管理的项目。
许父一直听着，吃到一半忽然问：“你们以后怎么打算？”
饭桌一下安静下来。
许惊蛰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早晚会来，只是来得比他预想中直接。江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许惊蛰一眼。这个眼神让许惊蛰心里稳了一点。江辞没有打算替他独自回答，也没有把问题推给他。
许惊蛰先开口：“爸，我们现在都刚进入比较稳定的阶段。我刚转正，江辞工作也在继续发展。以后具体到很多事，确实还需要一步步定。但我们是认真在一起，不是随便谈着玩。我也不会因为恋爱就不工作、不顾家，或者跟你们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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