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终版提交那天，许惊蛰起得很早。
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程砚吵醒，而是自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平静。今天不是答辩，也不是面试，没有人要当场提问他，没有评委，没有HR，没有查重系统。今天只是把终版论文交上去。
可它又不只是交论文。
它像把过去几个月的混乱、挣扎、熬夜、崩溃和一点点长出来的勇气，全部装订好，放到一个正式的位置上。
程砚醒来时，看见许惊蛰已经穿好衣服，震惊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你今天怎么这么自觉？”
许惊蛰把论文装进文件袋：“今天交终版。”
“哦。”程砚揉了揉眼睛，“那祝你把孩子送进学校。”
许惊蛰看他：“你的比喻也越来越奇怪了。”
“跟你同寝四年，难免被污染。”
学院办公室门口排了几个人，都是来交终版论文的。大家手里都拿着厚厚一沓纸，表情像刚从长期战役里撤下来。许惊蛰站在队伍里，低头看自己的论文封面。
名字，学号，题目，指导老师。
没有江辞。
这很正常。江辞不是他的论文导师，不会出现在封面上，也不会出现在致谢规定名单里。可许惊蛰知道，这篇论文能走到今天，江辞在很多地方都留下过痕迹。第六页删掉一半，第八页压缩，综述结构重写，创新点表达调整，还有无数次“先睡”“先改确定事项”“怕也能讲完”。
轮到他时，老师接过论文，检查签字、封面、原创声明和答辩修改表。所有材料都没问题。老师盖章的时候，章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却让许惊蛰心里一震。
“可以了，后续等学院通知。”
许惊蛰接过回执，点头：“谢谢老师。”
走出学院楼，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那张回执。阳光落在纸面上，字迹清楚。他忽然有种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感觉。忙了这么久，任务突然完成，人反而空了一下。
他拍了张回执，发给江辞。
许惊蛰：终版提交完成。
江辞：恭喜，许惊蛰。
许惊蛰看着自己的名字，心里突然软了一下。江辞很少连名带姓这样叫他，正式，又像把这个时刻认真接住。
他回：江老师，我好像真的快毕业了。
江辞：嗯。
许惊蛰：今天能不能喝奶茶？
江辞：可以。
许惊蛰：您请？
江辞：我请。
许惊蛰笑了，收起手机，慢慢往校门口走。
江辞下午有会，奶茶约在傍晚。许惊蛰白天把离校手续清单整理了一遍，又去图书馆还书。还书机吞掉最后一本书时，他站在那里愣了几秒。以前他总嫌图书馆座位难抢，空调太冷，旁边有人打字太响。现在把书还完，却突然舍不得。
他绕到自己常坐的位置看了一眼。那张桌子上已经坐了别的同学，桌角贴着一张很旧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别放弃”。许惊蛰看了两秒，觉得有点俗，又觉得很准。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程砚：图书馆也开始煽情了。
程砚回：你现在看垃圾桶都会觉得像青春。
许惊蛰笑着收起手机。
傍晚，江辞在图书馆外等他。
这次不是办公室，不是学院楼，也不是香樟树下。江辞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站在台阶下面。许惊蛰走过去，接过自己那杯，看了一眼标签。
少冰，三分糖。
他抬头：“您真记住了？”
江辞说：“不难。”
许惊蛰小声嘀咕：“对您来说什么都不难。”
“有些也难。”
“比如？”
江辞看着他：“等。”
许惊蛰心跳一下停了半拍。
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味很淡，刚刚好。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快结束了。”
“嗯。”
“终版提交了，毕业照拍了，答辩通过了，离校手续也在办。”许惊蛰掰着手指数，“现在就差正式拿证。”
江辞说：“还有实习结果。”
“那个不算毕业条件。”
“但算你下一步。”
许惊蛰点点头：“也是。”
两人沿着图书馆旁边的小路慢慢走。这里他们走过很多次，有时候是项目结束后，有时候是许惊蛰家里来电话后，有时候只是江辞来提醒他别熬夜。现在再走，许惊蛰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上。
走到一棵树下时，他突然停住。
江辞看他：“怎么了？”
许惊蛰抬头看他，耳朵有点红：“江老师，我今天交终版了。”
“嗯。”
“这算不算很重要的一步？”
“算。”
“那试用期能不能先给半分预付款？”
江辞眼神微微一动。
许惊蛰说完也有点紧张，但没有退。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习惯在紧张里站住，而不是立刻跑开。毕业还差最后一道手续，他也不想真的越线，可他想让江辞知道，他不是只会被动等。
江辞看着他：“你想怎么给？”
许惊蛰被问得脸一下红了：“我就是比喻。”
“我也是问比喻。”
“您现在一点都不好糊弄。”许惊蛰低头看奶茶杯，过了几秒，又抬头，很认真地说，“我的意思是，九十九点五可以先变成九十九点七五。”
江辞安静了一下，忽然笑了。
许惊蛰愣住：“您笑什么？”
“半分预付款只有零点二五？”
“分期付款。”许惊蛰硬着头皮说，“剩下的毕业当天结清。”
江辞看着他，眼里笑意很深：“可以。”
许惊蛰耳朵热得不行，却还是忍着没躲。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勇敢了，勇敢到可以给出这零点二五分，虽然听起来很抠门，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主动往前一大步。
江辞没有逼他，也没有把这点勇气轻描淡写地当成玩笑。他只是很认真地接受了。
“许惊蛰。”江辞说。
“嗯？”
“我收到了。”
许惊蛰心口一软，差点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气氛被震得干干净净。
许惊蛰拿出手机，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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