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台上的风停了一瞬。
柳含烟望着江照夜,眼中泪光尚未干。她似乎没有料到会被追问得这样具体,唇边那点温柔停住,手掌重新落到照夜剑柄。
“大师姐何必再揭伤疤?”柳含烟轻声说道,“秘境中发生的事,宗门已有定论。”
“定论里有三件。”江照夜回答,“第一,我私藏引兽香;第二,我把你推向赤鳞蛟;第三,我为夺仙剑向你出剑。你原谅哪一件?”
扩音阵把每个字送下高台。
看客无法再只听见一个含混的“旧怨”。顾临川从照雪宗席站起,衣袖带翻茶盏。瓷杯滚过玉案,茶水沿台阶淌出一道浅黄。
“大师姐,”顾临川说道,“含烟愿意退让,你还要逼她重述受害经过?”
“她刚刚已经向天下重述。”江照夜看向他,“我请她说清。”
柳含烟伸手拦住顾临川。她吸了一口气,回答:“三件,我都原谅。”
“那便逐件核验。”江照夜说道。
司礼长老的眉心压下:“今日是问剑开礼,不是照雪宗审案之处。”
“功德榜正在记录柳含烟的品行,开礼又公开宣称她宽恕罪人。”江照夜说道,“既然此事用来证明她有德,便与问剑会有关。”
台下有人叫好,也有人骂她胡搅。江照夜没有转头找支持者。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封存小瓶。瓶中是第一卷寒狱灵鼬从柳含烟旧衣上咬下的红香碎末,外封有林复、霍沉与苏问夏三人的旧记。经过黑雪和多次转运,瓶签已有一半模糊,证据链并不完整。
“引兽香原物只剩这一点。”江照夜说道,“落星秘境入场留影石被毁,库房巡守簿曾被改。单凭此瓶,不能直接判定是谁携带。”
柳含烟睫毛一颤。
江照夜没有夸大证据,顾临川准备好的反驳反而卡在喉间。
“可苏问夏在秘境看见你袖中有红香,林复也记录严执事改过值守簿。”江照夜继续说道,“北境军用香料册还能比出这批赤蜂蜜来自何处。我要问剑会公开核验,不要你先原谅。”
苏问夏坐在照雪席最末,听见自己的名字,脸色更加苍白。司礼长老问她是否曾作此证。数千道目光落下,她扶着案角站起。
“我……”苏问夏喉咙发紧,“我在秘境看见柳师妹袖中有红色香囊。香囊破过。后来引兽香出现在江师姐衣襟。”
柳含烟回头看她:“问夏师姐,你当时说过,不确定那是不是引兽香。”
“我不确定。”苏问夏回答,“所以只说我看见红香囊。”
“那为何大师姐如今说是我带入?”柳含烟问道。
苏问夏手指攥住袖口:“她没有这样说。她说要核验。”
这是苏问夏第一次在天下人面前补上被自己咽过的半句话。声音不响,也没有因此抹去她当年沉默。江照夜看了她一眼,没有道谢。
顾临川走到柳含烟身侧:“即使香囊来自含烟,也可能有人提前放入。验心镜已经证明大师姐受魔念影响。”
江照夜问道:“验心镜如今在何处?”
顾临川答:“宗门禁地。”
“落星留影石呢?”江照夜问道。
“毁于噬灵火。”顾临川回答。
“取骨医案?”江照夜继续问。
顾临川停住。
“也毁了?”江照夜继续问道。
照雪宗席间一片死寂。那些最能证明江照夜有罪的器物远在宗门,最能证明取骨过程的卷宗却从未对外公开。柳含烟一句原谅很轻,落到具体证物上,每一处都有被烧、被藏和无人肯答的空白。
司礼长老沉声说道:“这些旧案可由照雪宗内部复核。问剑大会没有审判宗门之权。”
“那就先核北境城志。”江照夜说道。
这句话让高台数位长老同时抬眼。
北境镇朔城之战是九州问剑功德榜的重要来源。本届开礼前,榜上已将“北境雪狼退城”列为柳含烟仙骨感召之功。那场战事发生在柳含烟入宗前三年,问剑会却解释剑骨得天命后能反照过去,使旧主功劳归于真正承命者。
“城志就在问剑会盟库。”江照夜说道,“守城军簿、粮运账和照雪宗出剑录各有一份。若我当年只为收买人心,若柳含烟的剑骨真能反照旧功,核完再写。”
柳含烟眼底的水光慢慢凝住:“大师姐,你想拿回功德?”
“我要知道是谁守了哪一段城墙,谁运过箭,谁冻死在山道。”江照夜回答,“我的名字也只写我做过的。”
“你还是在意那些名声。”柳含烟说道。
“你若不在意,现在就请功德榜撤下白沙、临川和北境三项。”江照夜回答。
柳含烟的唇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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