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开礼设在乾字主台。
天未亮,九宗席位已经坐满。主台以万年寒玉铺成,四周立着历届魁首剑碑,碑面照出云海与日轮。台下凡人只能站在最外层,隔着三重护栏仰望。问剑会将坎台死伤压在一张简短告示里,告示贴在茅房侧墙;柳含烟的入城词却以金箔抄了九百份,沿主街挂到城门。
江照夜凭正赛名牌进入西侧参赛席。
她的伤已经换过药,左臂仍不能完全抬起。无名铁剑经过石场十八剑,三枚铁箍只剩一枚,陶九娘临时加了皮套,免得断铁飞出伤及旁人。周围参赛者佩的多是灵剑,剑气彼此试探,到了她这里便像撞上一段无声朽木,纷纷从旁绕开。
曲朝歌与陆青禾进不了参赛席,只能站在外栏。杜小满混在磨剑铺送器具的杂役中,怀里藏着凡剑候试册。
辰时,九钟齐鸣。
柳含烟从高台后走出。她今日将照夜剑佩在腰间,旧剑穗也被重新系回柄上,暗红那一段用白纱包住,远看只余洁净。司礼长老先念她过去半年功绩:斩雪魈、净寒疫、平白沙河妖、救临川三百余人。
白沙与临川两项一出,外栏便起了骚动。
临川抄件已经入城,许多人知道她并未进城;白沙决堤时她也尚在路上。司礼长老没有停,声音在扩音阵中压过质疑,将两项解释为“天命感召,功成于先”。
柳含烟上前接过功德玉简。
她没有立即收下:“白沙与临川之事,含烟到得迟,所做有限。功德还请问剑会再核。”
这句话让质疑声低了些。司礼长老笑着赞她不争,又称天命福泽无法用凡俗到场先后衡量。玉简最终仍放进她手中,她迟疑片刻,双手接了。
江照夜看见她拇指在玉边摩挲了一下。
柳含烟愿意推辞一句,未必愿意为此得罪整座问剑会。她已经学会让自己的清白停在不会真正失去利益的地方。
玉简之后还有九宗贺礼。赤霄山送火精三枚,太衡原备了一部剑谱,因萧渡野受罚临时换成百斤玄铁;其余宗门送药、法衣和洞府地契。柳含烟每收一件都先问是否能分给受灾百姓,司礼长老便当众允诺从贺礼中折出一成,送往白沙与临川。
一成是实在的东西。白沙能添木料,临川病户也能买药。台下赞声因此更真切。可剩下九成仍归柳含烟,问剑会又把捐赠记成她个人的恩德,仿佛出礼的宗门、运送的车夫与灾民原本损失都只为成全这一刻仁善。
外栏的临川粮工举起验粮板,要求折礼先清点去向。司礼弟子将他挡回人群。柳含烟离得远,没有看见;也可能看见了,没有在此时停下仪式。江照夜只能记录她眼睛转过的方向,不能替她补上心思。
苏问夏在照雪席后负责登记贺礼。写到临川二字时,她笔尖停住,墨在纸上洇成一团。顾临川伸手换走那页,低声让她去休息。苏问夏摇头,重新取纸,把折礼的“一成”写得很清楚。
司礼长老开始宣布本届问剑宗旨。话说到一半,柳含烟忽然向他行礼。
“晚辈还有一件私事。”她说道,“想请诸位前辈容我说完。”
司礼长老早知此节,当即让出主位。乾台上空灵云聚拢,所有影石转向柳含烟。她站在万众目光中央,脸色微白,手却没有抖。
“昨日入城,我见到了大师姐。”柳含烟说道。
全场人声骤静。
“落星秘境以后,宗门一直说她已入魔坠崖。我曾无数次想,若当日自己不进秘境,若我没有被赤鳞蛟逼到黑水边,后面的事会不会都不发生。”
她说到这里,眼中已经有泪。
泪沿柳含烟的面颊落下。她说起赤鳞蛟时指节发白,尾音也跟着颤了。那一刻的害怕或许是真的,可江照夜无法从一滴泪里验明整场旧事。她只看见柳含烟腰间仍佩着照夜剑,仍在沿用众人替她编好的解释。
“大师姐曾救过我。”柳含烟继续说道,“刚入宗时,我体弱怕冷,是她将惊鸿院让给我;第一次练剑受伤,是她守了我一夜。秘境里,她也替我挡过妖兽。那些恩情,我从来没有忘记。”
参赛席中有人点头,低声赞她重情。照雪宗弟子则纷纷红了眼。顾临川坐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江照夜,眉间皱起一道短促的折痕,随即又压平了。
柳含烟转向西席。
“后来大师姐受仙剑残念所惑,把剑指向我,又引来赤鳞蛟。宗门取她根骨救我,她因此恨我,也在情理之中。”柳含烟说道,“我这些日子常想,她从前那样骄傲,突然失去一切,该有多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