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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公验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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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剑不借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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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架空

七辆车在乾台下停了一夜。

问剑城入秋以后少有雨,那一夜偏偏落了细密的一场。雨丝越过护城阵,沾上车篷便凝成薄霜。守车的北地旧兵不肯进客舍,背靠车轮坐着,困极了也只将斗笠往下压一压。车上装的是纸,纸最怕湿;他们沿途已经失过一个鲁成,不想再让任何一页烂在问剑城里。

陆青禾带人送来油毡和炭盆。炭不能靠卷箱太近,隔着三丈支了四只,火光被雨水压得发红。湿皮袄、马汗和旧纸霉味混在一起,整条白玉长街像忽然接上了北境那段泥泞的驿路。

江照夜守到后半夜。

她没有碰卷箱,只帮着换了两次挡雨毡。林复从第一辆车上挪下来时,木拐在湿地打滑,江照夜伸手扶住他的肘。他站稳便松开了,低头检查封箱铁扣,仿佛三年前在东门听她调令的那个人已经留在雪里。

“林复,”江照夜说道,“明日有人问你照雪宗的事,只说你亲眼见过的。”

林复用袖口擦去铁扣上的水:“我知道公验的规矩。”

“也可以说对我不利的。”江照夜说道。

他抬眼看她。雨沿眉骨流进眼角,他没有抹,只道:“江师姐,我今日来,不是替你翻案。”

“我知道。”江照夜回答。

这一声答得平,林复反倒沉默片刻。他把最外层油毡拉紧,露出的左手少了两片指甲,都是北峡护卷时被剑风掀掉的。

“我们是来找名字的。”林复说道。

天亮以后,乾台撤去百剑阵,白玉地上留下九十九处剑座凹槽。问剑会原想将旧卷搬上高台,北地众人却要求车留在原处,开一箱、验一箱。那两车被噬纸火烧过,箱缝只要多颠一下,里面焦脆的纸边便会碎成灰。

九宗各出一名见证,镇朔城出三名书吏。曲朝歌在台下铺开四张长案,案边分别挂上木牌:亲见、转述、物证、待核。每句证词先由两名书吏同时抄录,说话人按印,再交九宗见证核对。若两份抄本字句不同,当场重问。

司礼长老看见第四块木牌,皱眉道:“公验求真,为何要留待核之言?”

曲朝歌把镇纸压在空白册上:“说不清的地方若不留下,过两年便有人替它说清。”

“你在讥讽问剑会?”司礼长老追问。

“我在登记程序。”曲朝歌说道。

司礼长老盯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太衡见证先在四块木牌背面烙下防换印,赤霄山随后照做。余下各宗这才落印,火纹一层叠一层,烧得木牌散出焦香。

江照夜与柳含烟都是被核验的一方,座位被安排在东西两侧,不得触碰证物。照夜剑横在柳含烟膝上,昨日炸裂的剑鞘已经换成白玉新鞘。她右腕缠着药布,血色从最里面洇出一小团,被宽袖遮住大半。

顾临川坐在她身后。苏问夏没有坐照雪宗席,主动申请做军医册的旁证,被司礼长老安排到最末一张案旁。

辰时三刻,第一箱启封。

铁扣打开时,里面飞出一群细小纸蠹。它们见光便死,灰白翅粉落在旧兵手背上。镇朔书吏戴上薄皮手套,将最上层棉纸一张张揭开,露出《东门夜值簿》。封皮被血浸过,边缘冻得发硬,血色年深,已经黑得像炉底的铁渣。

第一卷记的是镇朔城破口前后三日。

纸上姓名挤得很密。有正式守军,有临时征入的猎户,也有只留下小名的人。许多名字后没有军功等次,只记领过半块干饼、一碗马料粥或一双草鞋。那点东西便是他们在城墙上熬一夜所得的全部。

书吏念到林复时,台下有人抬头。

原簿写着:林复,照雪宗外门弟子,初领城外粮道;亥时三刻,东墙裂,奉江照夜口令,率二十人转运伤者。其后另有一行红字,墨被水泡散,只能辨出“留守东门”四字。

司礼长老问:“红字由谁补录?”

林复拄拐走到亲见案前:“镇朔副将徐川。徐将军死在第三夜,笔迹可同前卷军令比对。”

太衡见证取来前卷。两行字的收笔都向左下沉,“门”字末笔有一道裂锋。两名书吏只记录笔迹相近,不敢写成确证。

顾临川起身问道:“林复,你被逐出照雪宗后一直怨恨宗门。如今所言,如何取信?”

林复的木拐在白玉上重重一点。

“我怨。”他说道,“我的腿烂了半年,宗门只给过三瓶止痛散;我被逐出山门那日,功牌也被收走。顾师兄若问我恨不恨,我不说假话。”

顾临川道:“既然心怀怨愤,你的证词便有偏向。”

“所以我带了簿。”林复回答,“簿上若写我在粮道,我认;写我逃了,我也认。你可以验纸、验墨、验徐将军的手。别只验我恨不恨。”

台下起了一阵低低议论。司礼钟敲过一声,雨檐滴水正落进铜盆,清响跟着钟尾,一直拖到人群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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