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攸霁在宴席间,始终透过镜面注视崔瑶那边的动静。他忽见一道发黑的灵魂自沈华裳体内逸出,随即与在外守候的元沁雪擦身而过,之后元沁雪当场昏厥。
他心头一紧,担忧崔瑶安危,立刻匆匆下凡。
赶到崔瑶身侧时,那道黑魂已无踪影,昏迷的元沁雪也已苏醒。
崔攸霁收起转录镜,走到沈华裳身旁,在她头顶点上一盏固魂灯。目光掠向隔壁相依而眠的颜笙与陆析,他阴阳怪气地嘀咕:“折腾半天,到头来还是我救了所有人,还搭上两件法器。”
崔瑶掏出一袋灵石塞到他手里,问道:“这点够吗?”
崔攸霁将灵石袋拿过来,点了点里面的灵石数,随后笑眯眯说道:“爹这儿法器多得是,要用尽管来取。只是,爹不想看瑶儿又被颜笙带着胡闹。”
“爹——”崔瑶打断他,“没有颜笙灵石供养着,你哪有经费制造仙器?”
崔攸霁摸着鼓囊囊的灵石袋,心里别提多安心:“行吧,那就看在瑶儿的面子,爹就不计较了。”他看见旁边的元沁雪,想起刚才自己在说颜笙坏话,便语重心长地提醒:“很多时候,看见的事、听到的话,不必逢人便说。”
元沁雪连连点头,将这话谨记于心。
片刻后,颜笙与陆析的灵魂从沈华裳的识海中缓缓逸出。
意识回笼的颜笙只觉脸颊贴上柔软的丝绸,鼻端萦绕淡淡薄荷香,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阵阵温暖。
春夜仍带几分料峭,她下意识蜷起身子,将脸埋入温暖之处,手也探向那片热源。忽有一股温热缠上她的手腕,试图将她从那温度中拉开。
她猛然睁眼,看见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正拽着她的手腕,而她的双臂此刻竟环着别人的腰,像抱着一只大号暖炉。
颜笙匆匆抽回自己不安分的手,才发现自己竟枕在那人肩上。她仓促抬头,与陆析的目光正好对上,又慌忙移开视线。
第一个发现他们苏醒的是崔瑶,她立刻唤来在外等候的崔攸霁。崔攸霁见他们醒转,揶揄道:“颜笙上神,桃源境第一天神,差点被野鬼困在识海里,可真稀罕。”
颜笙没搭理他的揶揄,只说:“方才天道也在其中。还有陆贺年……他似乎想要劫走我。”
“这怎么可能?”崔瑶立刻反驳,目光偷偷掠向陆析,随即不安地皱眉,转而对颜笙问道:“你可见过陆贺年的模样?”
“他不就是……”陆析刚要开口,声音却梗在喉间。
颜笙摇了摇头,“他当时附在沈华裳身上。”
这话真假参半。颜笙谈及此处,目光一直追着崔瑶,静静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崔瑶神色微变,似乎知道些关于陆贺年的事。上次她被困画中,隔日也是见到崔瑶。
崔攸霁却接过话道:“我在幽冥生活过一段时间,也听过陆贺年的名号。他虽名声不佳,却也是个正人君子,断不会做出劫人之事。”
陆析仍道:“我不这么认为。”
颜笙白了一眼陆析,“他被天道迷了心窍,总爱把我身边素未谋面的人当恶徒。”
崔攸霁笑道:“男子背后编排他也正常。听闻陆贺年是个阴阳同体的俊美郎君,是个极品男子。”
“啊?这是什么意思?”颜笙笑盈盈地望向崔瑶,调侃道:“比你义父张脆枣还好看?”
“你说的张脆枣,是我认识的那个幽冥张脆枣?”崔攸霁听罢,脑海中浮现起一张面红耳赤的枣精脸,他不由得摸摸下巴:“他算秀美吗……”
崔瑶知他指的是另一个张脆枣。崔攸霁早年在幽冥住过,确实见过真正的张脆枣,但她并未打算将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她仍装作混不分明,替陆贺年辩道:“义父年轻时极俊,尤其眼睛极撩人。我娘也见过他,原本打算将他梳拢,之后纳入后宫。谁知他被人族女祭司下了药……后来……”她瞥了颜笙一眼,顿了顿,只轻声补道,“我娘自那以后,也对他失了兴致。”
“咳。”颜笙轻咳一声。虽为子颜转世,但她脑海中并无太多前尘记忆,只有零星子颜的梦境。听闻“下药”二字,脑海中闪过那场香艳的梦。
她记得那时根本无人下药,自己堂堂女祭司,也不屑使此伎俩,便忙道:“世上哪有迷情药?你可不要空口诬赖这女子。”
“我也没说是迷情药啊。”崔瑶一脸无辜,“那是毒药。”
颜笙心头一松,轻声嘀咕:“这样啊……下毒,倒还算是个正经手段。”
如今的颜笙,仍将陆贺年误作张脆枣,笃信自己前世与张脆枣偷食禁果,背叛了陆贺年。听闻“下毒”二字,她想到自己的前科,心中暗自认罪。
她只当是自己怕与张脆枣的不伦情事败露,遂先下手为强,毒杀灭口。
颜笙心里泛起一缕愧疚。
陆析并非愚钝之辈,心窍倒比颜笙还多出几分玲珑。
他见颜笙脸上泛红,隐隐察觉她似乎对“张脆枣”另有所思。
一阵莫名的醋意自心底涌起,那情绪不止属于陆归年,也有他自己的一半。
“颜笙。”陆析插言,故作平静地问:“沈华裳飞升后,会去哪里?”
颜笙道:“自然是我这里。”
陆析道:“接下她,等于在明面上与崔巍、花影两人作对。你是打算公开与崔巍一系为敌?”
崔攸霁听到此话,谨慎考虑一二,也接道:“显熠宫也不宜太早露底,清凉殿暂时也容不得她。再说,桃源有花影与崔巍,她去了也未必安稳。”
崔瑶道:“无常界也去不得,那里由我三叔崔攸宁掌管,不如送去三不管的幽冥?”
颜笙想到崔攸宁,那个想要迎娶她的断袖,觉得和他打交道实在有点麻烦,只觉与他周旋麻烦,便淡淡道:“无常不行,幽冥太苦,暂且让她留在混沌吧。”
*
花朝节之夜,天色渐深,街市却依旧喧闹。孩童嬉笑,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宵禁早已被节庆味道冲散。
圆胖橘耐不住这份热闹,又或许是这里的街头小吃以大庚特色的油煎面食为主,吃多了容易晕。总之,他走了几步便开始打哈欠。颜笙只得先将它送回客栈。
待圆胖橘安睡,颜笙才走出房门。她望见陆析倚着阑干,仰头凝望夜幕上缀着的稀稀拉拉的星子,神情安详而平淡,与凡人无异。
可是,寻常凡人,会掌握连通陀铃火渊的法术吗?
颜笙的心猛地一沉。陆析与陆归年本就相似,而陆归年与陆贺年又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那便意味着,陆析极有可能与陆贺年长着同一张脸!
当初她被困画卷,所有线索皆指向陆贺年,而陆析那时也在场。
那么,陆析会是陆贺年吗?
她越想越糊涂,明明与事实越离越远,她却自作聪明地觉得自己推理天衣无缝,只待与陆析摊牌。于是她主动提议:“出去逛逛吧。”
没想到陆析竟拒绝了,只道:“鹿师叔还没回来。”
“他今晚多半不回来。”颜笙说着,调出鹿不沾的影像。
清幽山林间,遍地金灿灿的柠檬,隔着画面都能闻到那股酸涩沁人的香气。
鹿不沾倚在柠檬树下,腿上盖着薄毯,手举金樽。酒意微醺,他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含糊念叨:“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举头望明月,忧郁又寂寞。”
说完,他又惬意地哼起千年前的乡曲,调子早不着调,只能听他反复叨叨什么忧郁寂寞。
颜笙听得满头黑线,再看陆析眼里光都没了,怀疑再听下去两人马上就要非自然死亡了,索性掐断画面。
陆析心知鹿不沾今夜应该会留宿在外,不会再回来了,却仍不想与颜笙独处,只委婉道:“我有些困了,明日再说。”
颜笙微挑杏目:“你刚不是因为失眠才在门口赏星吗?”
“刚才没有,此刻才生出些困意。”陆析转身欲离,颜笙伸手拦住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是在躲我吗?”
溶溶月光泻入窗内,映亮颜笙的侧颜,勾勒着她的轮廓。她眼眸幽黑,星辉散在她瞳底。陆析不由得失神,凝视着藏在她眼中的璀璨星光。
在颜笙眼中,陆析背着光,面庞隐在暗影中,她几乎看不清他的神情。
迟迟等不到回应,她低声道:“抱歉,打扰了。”随即拉门离去。
陆析凝望那扇门,犹豫良久。陆归年的记忆,与他自己的记忆,交织得模糊不清。
在他们共同的记忆里,颜笙时而热情,卖力而熟练地表演着爱人的模样,严格遵循着一套标准化流程;时而冷淡,双双目失焦地站在一旁,仿佛进入了某种情感过载后的强制休眠期。
理智上,陆析明白颜笙并不喜欢他,她提到“张脆枣”时眼底的光亮,远胜面对自己。可感情上,他仍怀着赌徒心理,笃信她也许还有一丝可能喜欢他。
陆析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推门而出,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
……
颜笙离开客栈,习惯性抬头望去。
二楼窗台空无一人。再转身,陆析已走出门外。
“我就知道。”颜笙踩着细碎的步子凑到他身旁,久违地露出娇俏笑容,道:“像你这样的人,哪舍得窝在屋里?今日庆典多热闹啊。”
陆析淡淡点头,只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忽而,他意识到她刚刚那一笑,是陆归年见过而陆析没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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