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压岁钱,楼艺胜这才止住了脾气,先前看向柳术目光中的谴责愤恨顿时消弭不少,只是柳术对于他来说,还是个彻头彻尾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他打量了眼前这个男人一眼,旋即扭身重新抱住楼元盎的脖子。
楼元盎不禁笑出声:“哈哈,阿胜害羞了呢。你身上都被雨湿透了,赶紧地,让小荷姐姐给你找一身衣裳换——”
才平复下来的楼艺胜连忙摇头:“不要不要,小荷姐姐会趁机把我赶出去的!”
边上的小荷红着脸百口莫辩。
楼元盎假装瞪眼发火:“会吗?小荷,你会吗?”
小荷连忙解释:“不会不会的,奴婢就只给小公子换衣服,小公子您若是感冒了,长公子会发火的!”
楼元盎拍拍他的背,“你听,小荷不会的,你若是再拖拖拉拉,生病了,不仅你爹爹生气,我也会生气,我生气了,你过年可就没有双份的压岁钱了。”
被这么一恐吓,楼艺胜终于有些松动,但他还揪着楼元盎的头发,“那姑姑答应我,以后都不赶我走!”
“好,姑姑答应你。”
“姑姑发誓!”
楼元盎无奈,诚恳地直面满脸严肃一如楼初英的小孩子,“好,姑姑发誓。”
楼艺胜这才悻悻答应,被小荷抱走时,还死死望着站在原地目送的楼元盎,当然,还有柳术,不过这个便宜姑父只是添头,他只是盯着楼元盎。
楼元盎不由自主叹息,“这孩子,楼初英到底是怎么养的……”
“你也换件衣裳吧。”
被柳术提醒,楼元盎这才低头得见自己潦草系起的前裳湿了一片,但是——
楼元盎眉头一皱。
柳术见她神情有异,连忙也看去,不由得耳根一热。
雪白肌肤上的红色咬痕总是显眼得刺目的。
楼元盎没说什么,甚至没有去看柳术,只是撩过散在背上的头发,将锁骨旁、衣领没遮下的这片痕迹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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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初英照常从前院书房回来,先要去楼艺胜的屋子里看看,但今天听说楼艺胜饭后拉着他姑姑玩了好一会儿,玩得精疲力竭便早早入睡了,是故人已经到了屋子外,步子却一溜没有打住,径直往正房走去。
但本该安安静静的正房里外,却翻了锅,连一向神色柔和、举止娴静的繁娘都慌慌张张。
“怎么了?”
但他话刚一出口,便意识到事情的发生,连忙想也未想,掉头就冒雨往外跑。
繁娘在后面追也追不上,连忙推随身的小厮打伞去追。
等小厮好不容易追上楼初英的步伐,这才发现他居然冒冒失失、跟着长公子闯进了已经出嫁了的元姑娘曾经的院子。
门口和楼初英对上的小荷,一根绳子吊死的心都有了。
“阿胜在?”
小荷颤颤巍巍点头。
“柳渊微——”这个名字一出口,楼初英便调转话头:“把他抱出来吧,我带他回去。”
小荷又是满脸涨红,声音轻如蚊讷:“元姑娘已经带着小公子一起歇下了,奴婢再去通传,恐怕打扰——”
楼初英微抿唇。
周围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小荷背上的冷汗与鸡皮疙瘩齐齐出场,她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更承受不住楼初英或许落在自己脑门上的目光,连忙又道:“元姑娘已经让人去给长公子您报信了……”
楼初英这才接话:“那真不巧了。也罢,辛苦你们了,明天我再来接他。”
小荷连忙揖礼:“恭送长公子。”
于是乎,夜深人静时的这番痛苦遭际,就在第二日初晨、睡得四仰八叉鼾声如雷的楼艺胜被送走后,被小荷添油加醋地塞进了楼元盎的耳朵,其中的抱怨谴责意,简直能让隔着一架屏风梳洗着的柳术汗流浃背。
柳术却听,楼元盎懒懒散散地笑话她:“出息,真出息了,谁让你那么怠惰,又谁让报信的人那么懒散,这还能怪到我头上?你就是出名的窝里横。”
小荷气咻咻:“还不是姑娘你要留小公子的?不怪你怪谁?怪长公子吗?”
楼元盎兴味颇浓:“你倒是怪啊,本就是他太吓人,就该怪他,你别欺软怕硬、来捏我这只软柿子。”
听屏风里穿衣的细微响动平息,还要嘟囔的小荷捂了嘴巴,撅撅嘴,在柳术出来前连忙避出屋内。
楼元盎躺在摇椅上,惬意地眯着眼睛,眼下却横着青紫。
柳术:“我去应卯,你也不需现在就起来。”
楼元盎叹气:“谁让被吵醒了呢?”
“我的不是,以后我——”
楼元盎睁眼:“别瞎揽锅,快去办你的正事吧,我等母亲起来,再陪她吃顿饭就回去了,一整个下午,有得是时间补觉。”
柳术再看她一眼,这才打起帘子跨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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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的一天很快就晃过去了。
其实时近中秋,宫里事多,但架不住佳节在即、人心懒散,一道下衙的时候,同僚便火急火燎地各自家去,柳术也从不多留,与相熟的几人边聊边走,刚出东长安门,便听得同年提起了化隆城里有名的果子食肆芦芳斋,竟然是赶在其他几家巨头前,将新出的桂果打出了点名气。
柳术一向在吃喝上不讲究,听见这些闲谈,闻香起意的大多是阿六;但今日不同了,阿六心知柳术不贪这一口吃的,定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便要催柳术上车回家,反倒是柳术,临路改了方向,“去芦芳斋。”
阿六见鬼了般看向柳术。
柳术权当眼瞎看不见。
阿六凑上来,刚要多嘴,就被柳术赶下车去排队认购已经被各种噱头炒上天的中秋桂果,顺带,把芦芳斋常年热卖的樱桃煎也带上一吊。
“公子呀,您这殷勤献得……”
柳术没否认自己是要向楼元盎献殷勤。
阿六面色古怪、目光怜悯:“我听小荷说,夫人不好这口的——”
柳术的目光已如针尖。
阿六汗流浃背,却将东西推到柳术怀里,还是坚持玩笑道:“不过若您说话前去抹点糖在嘴上,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夫人看在您的心意上估计还是会笑纳的。”
柳术轻嗤。
只怕主动把他整个人洗干净送到楼元盎床上,她还得斟酌一会儿。
柳术心里叹气。
但她应该,还是会高兴的。
哪怕她还要笑话他“不务正业”,这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果子还得吃完饭再尝,总归对着自己,她心里应当还是有波澜的。
“今天我收拾了东西,挑了些礼,一会儿你去看看,如果觉得可以,中秋我们就带这些回老宅。”
“嗯,好。”
“对了,还有一事:今天在家母亲与我说,过了中秋哥哥他们便要忙起来了,母亲就打算带着阿胜去城外她自己的庄子上泡汤,问我们要不要去。”
“元娘想去的话——”
楼元盎重问:“那你去不去呢?”
看楼元盎这副正儿八经的模样,柳术不禁笑着故作矜持地考虑:“嗯……我要先去调个日子、打个假条——”
“既然如此,还是公务为要。”
柳术的话一噎,听楼元盎直接了断地替他下定论:“那还是我一个人去吧,正好,我也能和繁娘聊些悄悄话——”
柳术急了,“我要去的。”
楼元盎一绞胳膊,傲据地乜斜他:“是么?柳编修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呢,得三请四请还要摆摆威风——”
柳术笑:“嗳,我知错了。”
楼元盎挑眉。
“今天晚上便是元娘不请,把我拒之门外,我也会不请自来的。”
“呵。”
楼元盎收了眉毛、按下自己嘴角止不住挂上的笑,故意道:“是么?”
柳术没有着急接话了,只看着她笑,她反倒似笑非笑地点点头:“那你来吧。”
然后,柳术便知道她的玩味究竟藏在哪里了。
楼元盎闭目凝神,已然一幅老僧入定的模样,绝不似柳术这般被他撩拨得心浮气躁得,几近于气急败坏的地步。
但柳术也气不起来。
楼元盎身上不方便。
她一向如此。
他得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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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当天,惯例宫里赐宴,柳术不得不在宫里应过一圈的礼、道过数不尽的贺,这才能火急火燎地赶回家。
楼元盎已经收拾好东西,就等着他这位大忙人大驾。
据柳蓉所说,今年中秋家宴比往年好太多。因为楼、柳两家结亲,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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