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晚膳是在郡主府用的。
主子第一次在府里用膳,大厨使出了浑身解数,山海湖江的珍贵食材如数呈上,满桌玉盘珍羞。
姜棠还真被勾起了食欲,专心用膳。
期间谢肇时不时用公筷给她夹菜,两人没有言语交流,姜棠只当这是周围布膳的人太多的缘故。
而直到离开郡主府时,姜棠才察觉到了谢肇的不对劲。
他还是不和自己说话。
车窗外是陌生的长街,并不是回镇川侯府的路。
姜棠回头看向身旁的谢肇。
谢肇正在闭目养神,暮色笼住了冷峻眉眼,姜棠的视线停在他双手环胸的姿势上,片刻后,她选择直言询问。
“你还在生气?”
“没有。”
谢肇平静回话。
“你就是在生气。”
姜棠笃定重复。
谢肇睁眼看向姜棠,并未掌灯的车厢有些昏暗,他神情莫测,言语淡淡。
“那你说我在气什么?”
“不知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
谢肇把姜棠带进了一间僻静小院。
两进的寻常四合院,院中布置也无甚精巧之处,很是寻常。
姜棠:“你这是要金屋藏娇?”
谢肇:“那这金屋也太简陋了些。”
谢肇领着姜棠进了东厢房,掌灯之后姜棠看清了屋子的全貌,八仙桌、黄橱柜并一张简单床榻,除了生存必须的物件,余下摆设皆无。
“这是谁的宅子?”
谢肇没有回话,而是提起八仙桌上的提梁壶倒了满杯温水,转身来到还在门前的姜棠,递给她。
姜棠没接。
谢肇:“这是才吩咐人来打扫的,水也尚温。”
“吃了这么多辣菜,你不渴?”
“现在嘴巴还肿着呢。”
郡主府的大厨做辣菜很有一手,鲜香麻辣令人食欲大开,姜棠没忍住贪嘴了些。
她伸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水只是温温热,只是她唇还肿着,这点温热也叫她生出些许刺痛,只得一小口一小口地慢饮。
谢肇就站在对面看着她慢吞吞喝水。
一杯喝完,他接过空杯。
“还喝不喝?”
姜棠摇头。
空杯放在桌上的同时,姜棠又重复了一次先前的问题。
“这是谁的宅子?”
谢肇这次没再卖关子。
“镇川侯府不行,会影响到你的家人。”
“郡主府不行,会影响到你的威仪。”
“这里……”
谢肇环顾一眼四周,“这是我从前来京时的落脚处,四周并无近邻,随意高声争吵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争吵?
姜棠:“我们有什么可吵的?”
她是真的不明白谢肇为何生气。
如果是梧桐长廊的那件事,自己已经道歉,他也已经接受,也说好了晚上继续‘赔罪’,怎么一顿晚膳的工夫,又生气了?
谢肇:“你不懂我的心,你不信任我。”
姜棠很是莫名,“我何时不懂你的心了?”
“我又何时不信任你了?”
“你如果信任我,你就不会因为无关紧要的人独自神伤,我既然向你做出了承诺,你就该相信我能做到。”
“老东西惹事,下人惹你不喜,你就应该理直气壮骂我。”
“你应该理所当然地质问我,质问明明已经答应好的事情,怎么周围人都在明里暗里地在催促你。”
“你为什么不骂我?”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伤怀?”
姜棠:……
谢肇单手叉腰,气得鼻翼都开始一张一翕,他咬牙看了姜棠半晌,来回踱步数次仍不解气,最后又抬手屈指给了姜棠一个脑瓜崩。
“傻!”
“我对你的偏爱还不够明目张胆?”
“以前学不会仗势欺人,如今学不会有恃无恐。”
“有气就要发出来,冲我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女人都是这个样子。”
姜棠:“……我们女人是什么样子?”
谢肇振振有词:“鸡毛蒜皮的小事全憋在心里,一件一件攒着,攒多了你就会在某一天突然大彻大悟挥刀斩情丝了。”
“而我还一无所知。”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都没有断情绝爱的机会。”
姜棠:……
他到底是怎么联想到断情绝爱这四个字上面去的?
姜棠忍俊不禁。
谢肇定定看着她那压都压不住的嘴角,不可置信瞪大双眸。
“你还笑?”
“没有。”
“你笑了!”
“没有!”
眼看着谢肇即将气急败坏,姜棠狠心掐了自己一把,疼痛终于让上扬的嘴角回落,她上前两步在谢肇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也是在这个角度,姜棠才发现谢肇眼底微润,似有水光。
这是,要被气哭了?
这次姜棠笑不出来了。
心里蔓延的,是清浅的酸涩,不重,却叫人如鲠在喉。
姜棠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告诉他。
“皇上的催生在你我的意料之外。”
“而你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就立刻为我出头,你已经实现了你的承诺。”
“至于郡主府里的这些人,他们的所有期待都埋在心底,言行举止都不曾透露半分,你如何管束的了人心?”
“非你之过,我怎能冲你撒气?”
“而且……”
姜棠伸手拉过谢肇紧攥成拳的右手,本来想掰开他的拳头,谁料刚落到自己掌心,拳头就自己松开了。
姜棠低眉一笑,同他温热的掌心相贴。
“而且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冲你撒气呢?”
真的很好。
即使心里有气,在外人面前时依旧给足自己面子。
也没忘自己用多了辣菜。
甚至就连吵架都刻意找了个无人知晓的偏僻地方。
明明耐心欠佳却对自己细心到了极点。
这样的谢肇,哪里舍得冲他发脾气呢?
不舍得三个字重重砸进谢肇心里,他眼睛快速眨了几次,水雾似是散了又似更浓,良久后他才低沉再问。
“非我之过,却是因我而起。”
“你说过的,你不喜欢麻烦。”
“今日你可以容忍,明日呢?后日呢?”
“你总会有迁怒我的那一天。”
姜棠:“不是因你而起,是因我们而起。”
“是我们。”
姜棠紧紧握住谢肇的手,认真纠正他的措辞,“皇上会催生,下人会期待,是因为我回应了你的感情,我们再次有了夫妻之实。”
“如果我始终不曾回应,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所以不是你一个人的因,我也有份。”
“我讨厌麻烦,是讨厌别人带给我的麻烦,而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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