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夜深人静,明月高悬之时。
谢肇还在案前独自忙碌。
姜棠裹着月白绒毯窝在美人榻上,手里握着一盏喝了两口的姜茶。
“谢肇。”
“恩?”
谢肇回身看了过来,姜棠举了举手中的茶盏,她嘟囔着脸颊,声色慵懒又娇气:“姜放多了,你来喝。”
谢肇依言来至美人榻前,漂亮的胸肌上又添数道新痕,他单膝跪在榻边,瞥了姜棠一眼。
“小姜大夫,姜放多了。”
“看你师父回来你怎么收场。”
他可是知道姜棠已经数月不曾温习医书了。
不,不是不温习,是彻底丢开了手。
谢肇一口饮完姜茶,辛辣的姜味在口里炸开,他却面不改色,见姜棠没有旁的话要说,他又转身继续去收拾一片狼藉的书案。
师父?
师父!
姜棠缓缓瞪大眼,已经无心欣赏美男。
她下意识就想翻身起来去翻看医术,起身一半又坐了回去。
不对。
金水镇那边自己留了人,平安信收了两封,但依旧没说归期,这会子已是深秋初冬交汇时节,眼看着就要霜冻大地,师父那人最是顺应时节,必不会在这个时候赶路。
想来最快也要明年春日才能见到她了。
还有时间。
姜棠又舒服地窝进了毛毯,看着谢肇挺括高大的背影,她的视线忍不住在他如山峦般起伏的背脊上流连。
随着他时不时弯身擦拭的动作,光影将每一条线条都勾勒得十分完美。
紧致中满是蓬勃的力量感。
不仅好看,更是好摸。
姜棠咽了咽口水。
下一刻就挪开了眼神。
只是坚持不过一瞬间,又不受自控地移了回去。
怎么回事,又不是第一次瞧,怎么眼睛就是挪不开呢?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冰凉入喉总算缓解了几分脸上的燥意,不过视线还是有些不受自控,她索性开始说正事转移注意力。
“谢肇。”
“说。”
姜棠:“女子科举一事不能急,咱们得慢慢来。”
谢肇动作一滞,他没有回身,只片刻后轻笑着询问:“郡主已有高见?”
姜棠不理会他话语中的打趣之意,她认真沉思片刻,在心中整理好了腹稿,才斟酌道:“内廷女官下月开始选拔,这第一批女官基本都是京城人氏,其他地方的人就算是高门大户也不一定能收到消息。”
“想要覆盖全国百姓都知晓,至少需要一两年的光景。”
“等他们收到消息再去培养女儿,又需要数年。”
女官不考四书五经也不考诗词歌赋,但需识文断字、精通算学、熟读律法。
“我觉得,女子科举一手等你……坐稳之后再慢慢着手比较好,你觉得呢?”
不然现在贸贸然提出女子科举之事,既影响谢肇的根基,毕竟他还没坐上龙椅,天下女子亦会惶恐。
男子读书科举数千年,诗词歌赋还罢,单独论四书五经,女子就需要数年追赶。
都需要时间。
谢肇总算把书案上的残局收拾完毕,他弯身捡起绒毯上的笔墨纸砚洗整齐放回书案,听完姜棠的话,他嘴角轻勾,调笑启唇。
“心疼我啊?”
“恩。”
“你是我夫君,我自然也不忍你为难。”
姜棠干脆承认。
你是我夫君……
这五个字蓦然传进耳畔,谢肇心绪一震,唇边轻笑不再,他瞳孔数次收缩后才缓缓抬眼看向姜棠。
美人榻上的姜棠却并无羞赧之意,好像只是平静说出了一个事实。
一个众人皆知、理所当然的事实。
谢肇在烛边静立良久,久到姜棠不解抬眉,他才有所行动。
先将手中抹布丢掉,又去铜盆处用香胰仔仔细细净过手后,他才回身走向美人榻,眉眼平静,只是略显急促的步伐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谢肇刚一上榻,姜棠就主动展开毛毯让他进来。
“快捂捂,别冻着了。”
谢肇依言入内。
两人在初冬的寒夜中,共同裹着一张毛毯,姜棠伸手去碰谢肇,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眉心微皱,而后整个人都抱住了谢肇。
温热的掌心在他的胳膊上来回揉搓,口里还在不停唠叨:“一会儿睡前你服一贴药预防一下,明日风寒了就不好了。”
又小小声怨他。
“别总是仗着年轻火气重就不穿衣裳,这样冷的天,你也艺高人胆大……”
“棠棠。”
谢肇的忽然出声打断了姜棠的絮叨。
姜棠:“恩?”
谢肇看着她的眼睛,清澈的瞳孔里不止有烛光,亦有自己清晰倒影。
“你唤我一声。”
“谢肇?”
他不应,只是定定看着她。
姜棠不解和他对视,片刻后恍然,灵动的眸光一转,笑意浅浅萦在眉梢,她偏了偏头,巧笑嫣然开口。
“夫君。”
谢肇嘴角止不住的上翘,重重点头。
“恩。”
“娘子。”
“恩。”
“相公。”
“恩。”
“夫人。”
“恩。”
……
…………
配对的亲昵称呼不停从两人口中吐出,乐此不疲,循环往复。
“十年。”
谢肇率先终止了这场虽幼稚却将他心海填满的游戏,他目光如炬,郑重跟姜棠保证:“最多十年,我一定让你看到女子科举的雏形。”
“我发誓,若我不能做到……”
姜棠伸手捂住了他的唇,阻止了他的誓言,也认真告诉他:“我承认我很想推成此事,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到你,不用发誓,咱们慢慢来。”
完了。
谢肇要为姜棠赴汤蹈火了。
但我甘之如饴。
“女官一事不着急,现在要紧的是其他事情。”
“什么事?”
谢肇:“身为丈夫,自然是服侍好妻子才是第一要紧事。”
他话音刚落身子就下滑钻进了毛毯内。
“啊……”
姜棠惊呼声刚起,很快就转为了难耐的娇哼。
“谢肇……”
“我在。”
————
“姑娘,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晴雨捧着一只长匣问姜棠。
匣中银票堆得鼓鼓囊囊,都快溢出来了,打眼一瞧都是上千两的银票,晴雨都不敢数里面有多少银子。
还不到铺子月底结账的时候呢?
姜棠沉默片刻,为了某人的面子,没说这是他收的贿赂,只道:“你入账就是了。”
谢肇昨儿审内廷太监,因近些年皇上逐渐重用宦官之故,他们根系愈发繁茂,不止宫中诸位娘娘,就连外臣亦有来求情的。
谢肇不给任何人面子。
但‘打点’都收了。
人是不会放的,钱是照收的。
如今银子就在这匣子里呢,这人今早走时还言之凿凿保证,说今晚再送一匣来。
姜棠只觉好笑。
当人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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