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麻雀还在啁啾,阳光把医疗翼床单上的光影又拉长了一寸。
Eva靠在升高的枕头上,看着爸爸妈妈和爷爷低声交谈后,在庞弗雷夫人的温和坚持下,依依不舍地暂时离开了病房。妈妈临走前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干燥而温暖;爸爸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那力道像是在确认,又像是无言的支持;爷爷则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眼神里是平静的鼓励。
门轻轻关上,医疗翼恢复了它特有的、带着药水气味的宁静。Eva这才真正有了一种“醒来”的实感。身体深处依旧泛着沉重的酸痛,仿佛每一块骨头、每一缕肌肉都被过度使用后又强行拼凑起来,脑袋也有些昏沉,像是长途跋涉后精疲力竭。但意识是清晰的,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钟声,也能感觉到手腕上玉佩那恒久不变的温润触感——它一直好好地在原处,像沉默的锚。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又缓缓转动了一下脖颈。迟来的、冰冷后怕这时才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带着密室地底潮湿的腥气和黑暗的触感。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些画面压下去。爷爷说得对,炁已稳,神已归。她需要的是面对此刻,而不是沉湎于惊悸。
庞弗雷夫人像精准的钟摆,再次出现在床边,手里端着新的药水和检测用具。“感觉怎么样,张小姐?头晕吗?有没有哪里特别痛?”
“好多了,夫人。只是没力气,头有点沉。”Eva如实回答。
庞弗雷夫人用魔杖施展了几个检测咒语,光芒柔和地扫过她的身体。“恢复速度比预期慢一些,但这很正常。”她语气温和,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这次的损耗……非常特别,不仅仅是魔力,还有更根本的东西。张老先生说,那是‘先天一炁’的透支。在你们的体系里,这是生命的本源,恢复起来急不得,只能靠时间和静养慢慢温补。”她递过一杯闪烁着珍珠光泽的药水,“这是最后一剂强效营养剂,稳固本源。然后,继续休息。记住,千万不能心急。”
药水微甜,带着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后,一股舒缓的暖意在四肢百骸缓缓化开。疲倦感再次上涌,Eva在药力作用下,又陷入了安稳的、无梦的睡眠。
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病房里点起了灯,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妈妈坐在床边,正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手臂,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看见她睁眼,妈妈立刻露出笑容,虽然眼圈还是红的。“醒了?饿不饿?庞弗雷夫人说你可以喝点清淡的肉汤了。”
爸爸不在,大概去处理堆积的工作了。爷爷也不在。Eva小口喝着妈妈用保温咒温着的鸡汤,热流温暖了肠胃,也带来更多真实感。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内容琐碎而温暖:爸爸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能在英国多留一阵;爷爷和邓布利多教授谈得很好,已经先回江南了,让她安心休养;霍格沃茨特批了延长病假,功课不用担心……
在城堡的另一端,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地窖里,德拉科·马尔福正心不在焉地翻着《高级魔药制作》的旧课本。壁炉里绿色的火焰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关于那个拉文克劳——张的事情,这两天在斯莱特林内部悄悄传开了。不是明面上的讨论,而是那种在走廊转角、公共休息室角落压低的只言片语。
“听说她昏迷了整整一周……”
“邓布利多亲自去医疗翼探望……”
“她父母从中国赶来了,还有她祖父——那个穿着奇怪袍子的东方老人……”
德拉科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墨痕。他想起万圣节后走廊里那次相撞,她眼中瞬间涌上的生理性泪雾,还有圣诞节前图书馆外,她抱着那本诡异的暗红色日记本时,脸上罕见的、真实的慌张。现在她又卷入了密室事件,还差点……他烦躁地把羽毛笔扔在桌上,笔尖在墨水瓶边溅出几点黑渍。
克拉布在旁边笨拙地试图解开一包甘草魔杖,高尔已经打起瞌睡。潘西·帕金森正在跟几个女生炫耀她新收到的法国香水,声音尖细得刺耳。
德拉科站起身,走到休息室那面能看到黑湖深处的玻璃窗前。深绿色的水波缓缓荡漾,巨大的乌贼触须偶尔掠过。他想起父亲上周寄来的信,措辞比平时更加谨慎:
“……关于霍格沃茨近期事件,魔法部已有定论。某些学生的‘特殊贡献’将获得表彰,此乃校方事务,与家族立场无关。你当专注学业,谨言慎行,勿涉是非。另,东方外交官子女在校就读,属正常文化交流,不必过度关注,亦勿失礼数。”
父亲的话永远这样滴水不漏,但德拉科读懂了其中的潜台词:那个拉文克劳的背景可能比表面看起来复杂,连马尔福家也不愿轻易触碰;而她在此次事件中的角色,已经引起了注意,但父亲希望他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德拉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玻璃。他当然应该保持距离。她是拉文克劳,是那个总是平静得让人恼火、却又在某些瞬间流露出惊人脆弱感的东方女孩。更重要的是,她和波特那群人走得太近——而波特,是父亲明确表示过“需要保持警惕”的对象。
可是……
他眼前又闪过那个画面:昏暗的走廊,她因为被撞痛而眼中含泪,却又倔强地迅速眨掉,那双黑眼睛在火把光下亮得惊人。还有她捡起那本诡异日记本时,手指那不易察觉的颤抖。
“啧。”德拉科发出一个短促的轻嗤,转身离开窗前。他想这些做什么?她怎么样,关他什么事?一个拉文克劳,一个可能藏着什么秘密的东方女孩,一个和救世主波特混在一起的人……他应该像父亲希望的那样,保持距离,专注自己的事。
他重新坐回桌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魔药配方上。但那些关于她昏迷、她家人赶来、她可能参与了密室事件最终解决的零星传闻,像细小的藤蔓,在他意识的边缘悄然生长。
接下来的几天,是缓慢而扎实的恢复期。Eva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与清醒之间交替,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精神也一点点好起来。爸爸妈妈在霍格莫德村的“三把扫帚”旅馆暂住,每天轮流来陪伴她。妈妈已经向大使馆申请了延长停留时间,爸爸则通过飞路网远程处理紧急公务。他们商量后决定,等Eva完全出院、恢复上课后,妈妈再陪她适应几天,然后返回伦敦工作,爸爸则直接飞往东欧处理积压的事务。
三月中旬的霍格沃茨,城堡外的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的水声从屋檐传来,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和新生嫩芽的清气。但医疗翼的高窗里,Eva的世界依旧被药水的气味、规律的检查、以及漫长的昏睡与短暂清醒交替所定义。
她清醒的时间在一点点增加,从最初每天只能醒来一两个小时,到后来能断断续续清醒大半个上午或下午。但身体的力气恢复得极慢,像一株被霜打过、根系受损的植物,只能依靠外界的营养和自身的耐心,一点点重新汲取大地的力量。有时候,她会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冒出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绿意,心里默默地数着日子。
爸爸妈妈轮流守着她。妈妈会给她读一些从家里带来的中文故事书,声音轻柔;爸爸则常常沉默地坐在一旁处理文件,偶尔抬头看看她,眼神复杂。Eva知道他们在担心,也知道他们为了留在霍格沃茨附近承受着压力。爸爸桌上的文件越堆越高,妈妈的猫头鹰往来越来越频繁。但他们从未在她面前表露过任何催促或焦虑,只是耐心地、一天天地陪着她。
“等你暑假,我们一起去江南看爷爷,好吗?”妈妈一边帮她梳理头发,一边轻声说,“爷爷说,老宅的槐花今年开得特别好。”
Eva点点头,心里那片因为密室事件而冰封的角落,渐渐被这些关于未来的、平凡的约定温暖。
探望的潮水也开始涌来。
最先冲进来的是曼蒂和帕德玛,后面跟着探头探脑、有些不好意思的丽莎。
“Eva!”曼蒂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扑到床边时差点带倒椅子,“梅林的胡子!你终于真的醒了!前几天庞弗雷夫人根本不让进,说你在深度恢复,只能在外面看一眼……你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帕德玛稍微克制些,但眼圈也红了。她握住Eva的手,指尖冰凉。“我们怕极了,”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又不敢吵你……只能每天来问问庞弗雷夫人。”
丽莎从两人身后小心地挪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手工缝制的、鼓鼓囊囊的小香草枕,散发着宁神的薰衣草和洋甘菊香气。“我……我妈妈寄来的安神香草,”她小声说,把香草枕轻轻放在Eva枕头旁边,“庞弗雷夫人说这个可以辅助安神……希望你能睡得好点。”
Eva看着她们,心里暖流淌过,喉咙却又有些发堵。“我没事了,”她努力微笑,声音依然细弱,“真的。只是……需要多睡一会儿。”
“那叫‘一会儿’?”曼蒂抽了抽鼻子,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们都快吓死了!功课什么的完全不用操心,我的笔记虽然乱,但肯定比帕德玛的鬼画符好认……”她试图用玩笑驱散恐惧,却说得语无伦次。
她们挤在床边,急切地分享着城堡里的一切:课堂还在继续,但气氛松快多了;费尔奇还在骂人,但对象变成了乱扔的糖纸和泥脚印;洛哈特教授一直在校医院,听说中了很厉害的遗忘咒,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庞弗雷夫人正准备送他去圣芒戈长期治疗(“活该!”曼蒂小声补充);赫敏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床了,听说昨天还来看过Eva,但没被允许久待;金妮被韦斯莱夫人接回家休养了……
“还有,”帕德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斯莱特林那边好像特别安静。我听见几个斯莱特林女生在图书馆议论,说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最近有点怪,老是心不在焉的,潘西·帕金森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
曼蒂撇撇嘴:“他能有什么好心不在焉的?大概是在琢磨新的恶作剧吧。”
Eva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她想起走廊里那次碰撞,想起那个金发男孩脸上转瞬即逝的错愕和慌乱。但那只是混乱中的插曲,她很快把思绪拉回朋友们温暖的关心中。
德拉科确实有些“怪”——连克拉布和高尔都察觉到了。他在魔药课上罕见地犯了个低级错误,把豪猪刺加早了,导致一整锅肿胀药水变成令人不悦的棕褐色。斯内普教授扣了斯莱特林十分,并用那种能让纳威·隆巴顿发抖的冰冷眼神盯了他足足五秒。
“注意力不集中,马尔福。”斯内普的声音像蛇在石头上滑行,“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德拉科苍白的脸颊浮起一丝红晕,是恼怒也是羞耻。他低下头重新准备材料,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捏碎研钵。该死,他刚才居然在走神,在想那个拉文克劳是不是真的醒了,庞弗雷夫人到底允不允许探视……这简直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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