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烟从会展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变了。
大风卷着尘土和落叶在城市上空肆虐，路边的行道树被吹得东倒西歪，行人纷纷拢着衣服飞速奔跑，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沉闷的雷声，云层里面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藏着。
“要下大雨了。”林如白跟在她身后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皱起眉头，“你带伞了吗？”
李烟翻了翻帆布袋，只翻出一顶用来遮阳的棒球帽，尴尬地摇了摇头。
“我车里有一把备用伞，你等一下，我去拿给你。”林如白说着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你在这儿等我，别走开啊！”
“不用麻烦了林姐！我打个车就行了！”李烟的话还没说完，林如白已经跑远了。
她站在会展中心的屋檐下，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衬衫猎猎作响，她不得不用手拢住衣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而潮湿的腥水味。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她出门的时候看到了那条推送，但心存侥幸没有带伞，现在看来，侥幸心理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李烟还在低头看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滴滴打车一直叫不到，加价都不行。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接受淋雨的命运，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正朝她这边走来。
那个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步伐不紧不慢，在漫天雨幕中显得格外从容。
又是谢鸢生。
李烟愣住了。
他不是应该早就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躲到柱子后面去，但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行动，谢鸢生已经抬起了头，看到了她。
又是一次目光交汇。
谢鸢生的目光没有作短暂停留，他径直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李烟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他走过来了。
他在朝她走过来。
她该怎么办？打招呼？说什么？装作没看见？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她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的时候，谢鸢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很多，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雨伞的边缘挡住了斜飘进来的雨水。
“没带伞？”谢鸢生问。
李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话术在这一刻全都失效了，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个……忘带了。”
谢鸢生没有接话，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停车场入口，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她，说了一句让李烟完全没想到的话，“我送你。”
李烟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拒绝，“不用了谢总，我同事去拿伞了，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林如白发来的消息：“不好意思啊李烟，我找了半天没找到那把备用伞，可能上次借给别人忘了还了，要不你先在会展中心躲躲雨，等雨小了再走？”
李烟：……
她抬起头，对上谢鸢生那双深邃的眼睛x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总觉得他在笑呢，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走吧，”他说，“雨越来越大了。”
雨确实越来越大了，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雨势已经从稀疏的雨点变成了密集的雨幕，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连不远处的建筑物都变得模糊起来，地面上的积水迅速汇聚成小溪，沿着路沿汩汩流淌。
李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再推辞就显得装逼了。
“……谢谢谢总。”
她硬着头皮，快步走到他的伞下。
伞还挺大，撑两个人应该没问题，谢鸢生很自然地把伞向她那边倾斜了一些，自己的一点儿肩膀露在雨中，衣服很快被水浸深了，李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十分紧张。
可她不敢多想，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少占用伞下的空间。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中，脚步声被雨声掩盖，空气中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安静得有些尴尬。
李烟绞尽脑汁想找点话说，但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说，谢总您也来阑远办事吗？这不是废话吗？难道要说今天的雨真大啊？这也太没废话了。
她索性闭上了嘴，安静地走路。
好在停车场不远，步行也就一会儿的距离，谢鸢生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前停下，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车门解锁。
他拉开后排的车门，侧过身，示意李烟上车。
李烟犹豫了一秒，坐老板的车，而且还是后排，这待遇让她浑身不自在，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坐了进去，在真皮座椅上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占最小的空间，不让人注意。
谢鸢生收了伞，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雨水味，混合着某种柚子皮加叶子的香水味，在封闭的车里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谢鸢生一眼，目光又在李烟身上掠过，带着一丝好奇，然后恭敬地问了一句，“谢总，现在走吗？”
“嗯。”谢鸢生说，然后偏过头看向李烟，“你去哪儿？”
“回公司就好。”李烟连忙说，“盛远文化，在文创园那边。”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开往雨中的街道，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车内的暖气轻轻吹着，吹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李烟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小学生在课堂上端着。
她偷偷地用余光瞥了一下身边的男人。
谢鸢生靠在座椅上不说话，偏头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街景，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下颌线分明，鼻梁高挺，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李烟觉得这种沉默太折磨人了，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僵局，“谢总，今天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肯定要被淋透了。”
谢鸢生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阑远的项目是你负责的吗？”，他知道但他还是要问，作为话题的切入口，他总不能说这是系统告诉他的吧。
李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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