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李烟又失眠了，因为她的大脑很兴奋。
她的身体虽然躺下了，但大脑却不肯配合，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预演明天下午的对话场景。
刘柏华会说什么？会问什么？会对方案的哪些部分提出质疑？她该怎么回答？如果他又抛出她答不上来的问题怎么办？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又在脑子里排练了一遍对应的应答方案，排练完之后又开始担心自己准备的应答方案不够好，于是又开始想PlanB和PlanC……
她必须有所准备。
就这样她翻来覆去的，到了凌晨四点多，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早上七点，闹钟一响，她几乎是弹射起步，虽然头有点昏沉沉的，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最有朝气的搭配。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仔细打量了自己一番，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一些，眼底的青黑被一层薄薄的遮瑕盖住了，嘴唇上涂了一层口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你可以的。”
然后她推了门。
下午三点五十分，李烟提前十分钟到达了阑远科技。
这一次她没有去那间大会议室，而是直接被林如白带到了刘柏华的办公室门口，林如白
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然后推开门，侧身让李烟进去。
刘柏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电脑，看到李烟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烟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带来的文件夹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刘柏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把屏幕转过来朝向李烟，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她发的那份方案。
“我花了两个小时看完你的方案。”刘柏华开门见山地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公事公办，“先说结论吧，确实比上一版好很多。”
李烟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礼貌地回应：“谢谢刘总。”
“别急着谢我，”刘柏华把屏幕转回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好很多不等于没有问题，我有几个疑问，想当面问问你。”
“您请说。”
刘柏华翻开面前的纸质版方案，翻到预算那一页，用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一项支出：“你在这里列了一笔‘应急机动资金’，金额是十五万。这笔钱的用途是什么？你打算怎么用？”
李烟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几乎没有停顿地回答：“这笔机动资金主要用于应对发布会当天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比如设备故障需要紧急调换，受邀嘉宾临时变更行程需要调整接待方案，或者出现舆情危机需要紧急启动公关应对，这笔钱不预设具体用途，由现场总指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配，事后凭票据报销并说明用途。”
“十五万的额度是怎么确定的？”
“我参考了阑远去年秋季发布会的实际支出数据，加上对本次发布会规模和复杂度的评估。”
刘柏华没有对这个回答做出评价，而是继续翻到下一页，指着媒体策略部分：“你这里列了十五家核心媒体，但其中有一家，《新商业周刊》。据我所知，他们的科技线记者最近离职了，目前还没有新人到岗，你把他们列为深度合作媒体，怎么保证内容产出？”
李烟心里一惊。
这个消息她确实不知道，她在做媒体调研的时候，《新商业周刊》的官方公众号和网站都还在正常更新，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但刘柏华显然有更灵通的信息渠道。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然后诚实地回答：“这个信息我确实没有掌握到，是我的疏忽，如果《新商业周刊》目前确实没有科技线的专职记者，我建议将他们从深度合作名单中移除，替换为备选名单中的《界面新闻》或者其他的，第一家媒体近期都有资深科技记者加入，对智能硬件赛道非常关注，且受众重合度与《新商业周刊》高度一致。”
她没有找借口，没有推卸责任，而是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
刘柏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微妙的变化，很难说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但至少不是之前那种冷不丁的审视了。
他继续往下翻，又问了几个关于活动流程和风险预案的问题，李烟一一作答，有些问题她有十足的把握，回答得流畅自信，有些问题她确实没有考虑到，就坦率承认不足，同时给出补救方案。
问答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到最后，刘柏华合上方案，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李烟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你有没有兴趣，来阑远科技做？”
？？？
李烟愣住了。
她想过刘柏华可能会认可她的方案，也想过他可能依然不满意、继续刁难她，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想要挖她。
“刘总，我……”李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现在是盛远文化的员工。”
“我知道。”刘柏华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你在我这儿，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业务，成长速度也会更快。盛远文化说到底只是个做执行的乙方公司，你留在那里，天花板很明显。”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但李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盛远文化确实是乙方，做的也确实是执行层面的工作，而阑远科技作为甲方，而且是正处于上升期的科技公司，能提供的平台和视野确实更大。
但李烟沉默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谢谢刘总的赏识，但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为什么？”刘柏华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因为这个项目还没做完。”李烟说，“我接了阑远的发布会项目，就要对它负责到底，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
刘柏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李烟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那个笑突然让她觉得这个人柔和多了。
“行，”他说，“那就先把项目做完，等项目结束了，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推到李烟面前。
那是一张质感很好的深灰色名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手机号，没有职位，没有公司名称，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李烟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收进包里：“谢谢刘总。”
“行了，方案我原则上上通过了。”刘柏华重新戴上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具体的执行细节，你和林如白对接就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找我。”
“好的，谢谢刘总！”
李烟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阑远科技大楼的那一刻，她站在台阶上，仰起头，感受着午后的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通过了，那就意味着她过去几天没日没夜的付出，没有白费。
她站在台阶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陈敏发了一条消息：“陈经理，方案过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陈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过了？”陈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他怎么说的？”
“‘原则上通过了’，让我和林如白对接执行细节。”李烟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还想挖我去阑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呵，刘柏华这人，眼光倒是挺毒的。”
“我没答应。”
“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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