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睁开眼的时候，窗缝里已经透进来一片薄薄的日光。他眨了眨眼，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着一副温热的胸膛，一只手从他腰侧横过来，松松地搭在他小腹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杨戬，杨戬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目光带着不设防的温和。
见饕餮翻身过来，杨戬便自然地低头在他额角碰了一下：“醒了？”
饕餮还没完全清醒，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杨戬由着他蹭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下床，从桌边端来了备好的水盆和布巾。
温热的布巾敷上脸的时候，饕餮舒服地眯起了眼。杨戬替他擦脸的动作很仔细，从额头到下巴、从耳后到颈侧，每一处都擦得细致周到。擦到脖子的时候他的动作放轻了些，布巾边缘沿着锁骨慢慢滑过去，在那几枚昨夜留下的痕迹上多停了一息。
饕餮被他擦得快要重新睡着了，直到杨戬把布巾放回水盆里，开始替他系里衣的带子。
“我自己来——”饕餮伸手想接，被杨戬轻轻挡开了。
“我来。”
于是饕餮就乖乖站着不动了，由着杨戬替他整理衣襟。杨戬的手指修长，系带子的动作利落又妥帖：先拢好领口，再绕到背后系紧下摆的系带，最后把衣襟的折痕抚平。他的手指偶尔会擦过少年脖颈的皮肤，每当经过那些痕迹的时候都会停顿极短的半息，然后继续。
系外衣的时候杨戬靠得近了一些，低头替他系胸前的盘扣，脸几乎贴着他的胸口。饕餮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杨戬低垂的眼睫和薄薄的唇线。他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一下，嘴唇碰上杨戬的眉心。
杨戬系扣子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看了饕餮一眼，然后顺着少年主动凑过来的姿势吻了上去。这个吻很短，嘴唇碰了碰就分开了，可杨戬没有退远，在分开的间隙里又碰了一下，然后沿着嘴角吻到下颌，顺着下颌线一路到耳垂。他含住饕餮的耳尖轻轻抿了一下，才终于退开。
“好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但面色如常，低头继续系剩下的扣子。
饕餮被他亲得耳根又烫起来，站在原地不敢再乱动了，乖乖让他把最后几颗扣子系完。
等杨戬直起身来打量他——衣冠整齐，发丝拢好，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去收拾床铺。
饕餮站在房间中央，抬起手臂想活动一下，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臂内侧，动作顿住了。
那里有一枚浅浅的痕迹，颜色不算深，但确实存在，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撩起袖口又看了看，小臂靠内侧的位置不止一枚，隐约还有两处新旧交叠的痕迹叠在一起。他放下袖子又用余光瞟了瞟自己的脖子，侧颈、锁骨上方，衣领边缘若隐若现地露出几枚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沉默了，最终把目光投向正在叠被子的杨戬。
“戬戬。”
“嗯？”
“我脖子和手臂上的这些……出去的话，穷奇能看到吗？”
杨戬叠被子的动作没有停，语气平稳：“能。”
饕餮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人生——穷奇昨天看杨戬的眼神已经像看仇人了，今天再看到这个，恐怕早饭都别想好好吃。
杨戬叠完被子转身看他，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你可以在屋里吃，我帮你把早饭端进来。”
饕餮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到那扇紧闭的门上。门外隐约传来隔壁房间走动的声响，还有哪吒不知在说什么的声音。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穷奇已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亲热一下也正常的吧？”
杨戬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尾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笑出声来，只是走过去替他拉了一下领口，把那几枚最显眼的痕迹稍微遮了遮，虽然效果有限。
“走吧。”他牵起饕餮的手，拉开门。
门外的走廊里，穷奇正好从隔壁房间出来。他看到二人推门走出，目光先落在杨戬脸上，又移到饕餮脸上，然后极其自然地往下移了半寸，停在少年颈侧衣领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痕迹上。
空气安静，穷奇的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哪吒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他拍拍穷奇的肩膀，语调十分愉快：“走了老父亲，吃早饭去。”
早饭摆在客栈大堂靠窗的那张桌上：一笼包子、一碟酱菜、四碗热粥，还有老板额外送的几块蒸糕，摆得满满当当。
杨戬和饕餮坐下的时候，穷奇已经在对面的位置坐好了，面前放着一碗粥，没动筷子。他的目光在杨戬落座的那一刻就瞥了过去，像是等着看他今天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杨戬没有让他失望。
他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把粥碗往饕餮面前推了推，然后拿起一只包子，用筷子夹开，把里面的馅料晾了晾才递到少年手边。整套动作流畅自然，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饕餮接过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赞叹一句“好吃”。杨戬便又夹了一只，照样晾好，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
穷奇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位……兄台，”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礼貌，“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杨戬正在给饕餮的粥碗里加一勺酱菜：“你说。”
“您今年贵庚？”
杨戬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穷奇坐在对面，脸上挂着一种关切的表情：“我就是好奇。你看起来挺年轻的，但天庭正职神仙嘛，动不动就活了成百上千年。我随便一问，你不用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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