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很香,似乎是累得狠了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鼾。
陈知彻拧眉看了她许久,视线在她因酣睡而微微泛红的脸庞上流转,但脑中能索引到的全部信息就只有落崖时自己将她拥入怀中的画面。
晨光熹微,将室内模模糊糊地照亮,他抬头简单环视,猜这处应该是间客栈,是她一个人把他带过来的?
陈知彻想叫醒她。
想说我失忆了,是你救了我吗?还想再问一遍你是谁?
当一个人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全然未知的迷茫感往往比身体的伤痛更令人煎熬。
陈知彻看着少女熟睡的样子,犹豫了许久还是把手伸过去想叫醒她,手背上泛着青紫的咬痕映入眼帘,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视线在她浅色的唇瓣和手背上的咬痕之间游移了几个来回。
他轻轻哼出口气,用指背抵了抵她的脸颊。
下一秒被她“啪”的一声挥开,元禾清梦被扰皱紧了眉头,赶蚊子一样挥了挥手,咕噜了几句无含义却听起来很有辱骂意味的语调,翻了个身背对他继续睡。
罢了,不急于这一时。
他端坐在木床内侧闭目调息,虽忘记了过往之事,但修行之道像本能一样印在骨子里。
周身灵力运转一个小周天后,他额角的伤口几乎已经看不出来,左腿骨伤虽然未完全痊愈但下地走路没什么问题。
窗外晨光大亮,楼下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客栈的伙计们开店了。
陈知彻看了眼仍睡得酣沉的少女,跃下木床轻步朝楼下走去。
一楼堂内只有零星两三个昨夜留宿的客人,或喝茶或用饭,还有一个瘦瘦高高的跑堂,柜台后一个带着青色文士帽的账房。
陈知彻缓步下楼,左腿虽然仍不太灵便但下楼时步履轻缓,堂内众人纷纷朝他看来,并非是他下楼时将年久失修的楼梯踩出了多大的动静,而是这等清风霁月的少年修士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客栈里,很难不引人注意。
那个瘦高的跑堂正拿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地,抬头看见陈知彻的瞬间两眼登时一亮,目光炯炯地瞪着他,随即又反应过来这样似乎不太合适,于是低下头假意继续干活,没一会又偷偷摸摸地瞥过来。
陈知彻不动声色地穿过两只歪斜在堂中的座椅,往门外走去。
“诶诶诶,客官去哪啊,不能走不能走!”那伙计果然急匆匆地追上来拦在陈知彻身前。
陈知彻掀起眼皮,神色淡淡的,“我为何不能走?”
瘦高小伙神色焦急,好像在应对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项,双臂张开堵在前面,似乎不知道怎么措辞,他往二楼望了一眼,咕咚咽了口唾沫,“你……住店的钱还没给呢,昨天与你一同的那位小姐说住店的钱得客官你来付。”
这跑堂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陈知彻眼里,他微微垂眸,倏尔,抬眼又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一同?”
这瘦高跑堂果然轻易就被套话,一听此言立马回应道:“是呀!昨夜那位小姐……”,昨夜元禾一路将昏迷的陈知彻拖行至客栈外,小跑堂似乎想顾及他的修士颜面,话到嘴边又及时收住,斟酌一番重新答道:
“昨夜那位小姐一个人费尽周折才将客官你带到门口,你怎么能抛下她自己走呢?!”
“是么。”
“当然啦!你不知道她有多着急你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相信她小小的身躯竟然能够迸发出如此强大的能力!”
跑堂拄着扫帚,振臂高呼!脸上又洋溢出昨晚那种兴奋,举止夸张但感情真挚,他见陈知彻依旧一副反应平平的样子,不耐地“啧”了一声,以扫帚拄地的点为圆心,身体画了个半圆,肩膀与陈知彻水平后,用肩头杵了杵他
“诶,说真的,你们是私奔出来的吧——”
说到这里,他煞有其事地用手背遮住嘴巴,打量了一下四周,“放心吧!我绝对会帮你们守护秘密的,而且我可以帮你们逃跑。”话毕还欠欠地挑了挑眉。
这一瞬间,陈知彻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似乎一切都对上了。
落崖时他奋不顾身将她拉进怀中,以身为垫,就像是哪怕舍弃自己的生命都要护她周全;
他掐住她时,她不挣扎不反抗,那副在他身下默然流泪的样子,就像是被亲近之人伤害时,悲切至极的表现;
即使如此,她依旧对昏迷失忆的他不离不弃,一个人将他带到这里,甚至还贴心地固定了他的左腿……
难道他们真的是私奔?
但是他一开始苏醒时,想杀她的冲动又如何解释?
陈知彻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拉扯不开的矛盾感和混乱的思绪让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瘦高个小跑堂自从说完那番话后就两手抱扫帚,探着脑袋,眯眼瞅着陈知彻,他脸色越难看,小跑堂眉头就皱得越紧,握扫帚的手也攥得越紧——
“你难道想反悔吗!”小跑堂突然大叫。
这猝不及防的一嗓子在陈知彻耳边炸开,彻底把他淡漠的假面揭开。
陈知彻闭目揉了揉耳朵,刚想再问两句,柜台后的那位账房先生就招呼小跑堂去干活:“小杆!你朝客人叫唤什么呢,还不快去干活!”
这位名叫小杆的跑堂仍忿恨地盯着陈知彻,“小高!我叫小高!说了别叫我小杆!”,他狠狠扫了一下脚下的地面,扬起一股沙尘,往堂内走去,背影都透着不满的气息。
陈知彻站了几息,轻掸衣襟也朝客栈内走去。
柜台前,账房先生朝他微微弯了弯腰,“真是不好意思,客官您见谅啊,小杆这孩子他就这样一惊一乍,但没有坏心眼的。”
不远处正窝着火扫地的小杆,使劲扫了两下,“说了我叫小高!不是小杆!”
陈知彻朝账房先生微微点头算是不会计较的意思,斟酌着开口,“在下有一事相询,昨夜与我同行的姑娘住店时究竟是什么情形?”
账房先生收回瞪向小杆的视线,朝陈知彻客气道:“昨日情形我并没有亲自看到,只是听闻小杆转述,那位姑娘到店时已经累倒在地,想来这一路属实不易啊。”
陈知彻闻言微微垂眸抿紧了唇角,他脸色此时还有些苍白,垂眸思索的样子平白生出几分怅然。
小杆在后边一直暗暗观察,看到他这副模样自动在脑中美化成无情郎幡然悔悟晓真心的桥段,实不相瞒,他可是「女追男」、「强制爱」文学的重度爱好者,为cp义不容辞!
想到这小杆满意地哼出口气,连腰板都挺直了。
账房先生一直留意着小杆,看他这模样生怕他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话,因此连忙向陈知彻解释道:“客官可是小杆刚刚和您说了什么?这孩子看话本入了迷,说话总是不着四六的,您可千万别在意。”
说话间突然木梯传来“嘎吱——”一声,众人视线纷纷投去,这次众人看向楼梯,的确是因为木梯被踩出大动静。
元禾蹲在第一蹬上尴尬地和楼下众人面面相觑。
要不要这么背啊……
她一睡醒就发现陈知彻不见了,刚一打开窗就看见他和昨天那个瘦高个跑堂站在客栈门口说话。
元禾想直接下楼从后门跑路,却又担心他有可能会突然进来,因此摇摆不定一直不敢下去。
左等右等两人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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